三更刚过,梆子声还在巷口飘着。
王皓把烟斗塞进衣兜,鞋底那张纸条已经收好。他靠在床板上没睡实,耳朵听着外头动静。这镇子太静,静得不像话。刚才史策回来时脚步很轻,但他还是听见了。
墙那边,雷淞然打起了呼噜,李治良翻了个身,木板咯吱响了一声。
突然,张驰睁开了眼。
他坐起来的动作没有声音,手直接按到了刀柄上。西边巷子有皮靴踩地,不是一个人,是一队人。他没出声,抬脚踹了下床腿。
蒋龙猛地惊醒,翻身落地,贴着墙根就摸到了窗边。他用指甲在木板上轻轻刮了两下,这是戏班里传暗号的老法子。
前院传来低语:“……都睡了,别放走一个。”
王皓也动了。他抓起洛阳铲,一脚踹向后窗。
“哗啦”一声,木框碎裂,冷风灌进来。
“醒了!”外面有人喊。
王皓冲屋里吼:“不开灯!破窗走!”
雷淞然一个激灵坐起来,酒劲还没散,脑袋发沉。他看见李治良抱着那个木匣子缩在墙角,脸白得像纸。
“表哥!走啊!”他扑过去拽人。
李治良抖得厉害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,但手死死搂着匣子没松。
前门“砰”地被撞开,木栓飞出去老远。刘思维带人冲进来,黑制服沾着夜露,腰上毛瑟枪套敞着,手里枪已经举起来。
“王皓!你爹藏宝图的事没完,今天把你一锅端!”他嗓门炸开,满屋子都是回音。
王皓一脚踩上窗台,回头大喊:“跳!”
雷淞然拖着李治良扑到窗口,两人滚出去的时候,子弹已经打到了窗框上。木屑飞溅,擦过雷淞然耳朵,火辣辣地疼。
李治良摔在地上差点松手,雷淞然一把捞住他胳膊,硬生生把他往前拽。
“你别抱那么紧行不行!咱命比匣子金贵!”他一边骂一边爬起来。
史策最后一个出窗,右脚落地不稳,身子一歪。蒋龙刚好在旁边,伸手一扶,把她拉了起来。
“谢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下次自己看路。”他咧嘴一笑,转身就往后院墙头跑。
前门冲出七八个兵,端着步枪就扫。子弹打在墙上噼啪响,一块砖灰崩到张驰脸上。他抹了一把,抽出青龙偃月刀,刀背往地上一磕,震起一阵土雾。
“蒋龙!走你!”他大喝。
蒋龙会意,就地翻滚,连着三个跟头,躲过一串子弹。他动作快得像猫,落地时顺手抄起块碎瓦,甩手扔向灯笼。
“啪”地一声,油灯被打灭,半边院子黑了。
刘思维站在门口,气得直骂:“废物!几个老百姓都拿不下?给我追!一个都不能少!”
士兵分两路,一路从前门追,一路绕去后墙。
王皓推着李治良往前跑:“快!翻墙!”
墙不高,也就一人多点。张驰先上去,蹲在墙头伸手拉人。雷淞然被推上来时差点滑下去,裤子卡在砖缝里,“刺啦”一声撕了个大口子。
“我这可是新裤子!”他叫。
“等活下来再哭吧!”史策咬牙爬上墙头。
李治良上不去,腿发软。王皓干脆把他扛肩上顶过去。人刚落地,后面枪声又响。
“趴下!”蒋龙喊。
众人低头,子弹从头顶掠过。一名士兵举枪瞄准,却被同伴误判目标,一枪打中肩膀。那人惨叫倒地,队伍乱了一瞬。
史策抬头看了眼四周。巷子窄,两边是老屋,墙皮剥落,屋顶瓦片残缺。她手指前方:“那边!夹道!”
那条缝一样的小巷只容一人通过,堆着柴火和破陶罐。王皓二话不说,推着李治良就钻。
雷淞然踉跄跟上,嘴里还嘟囔:“这地方比羊圈还挤。”
蒋龙断后,翻个跟头跃进巷口。刚落地,一名士兵举枪要射。他猛地蹬墙,借力腾空,一脚踢飞对方步枪,顺势滚进巷子。
张驰最后一个进,反手一刀劈断挂着灯笼的绳子。火光坠地,烧着了干草堆,火苗“轰”地窜起来。
“走快!”他吼。
众人在窄巷里猫着腰跑,身后喊声越来越近。火光照亮巷口,影子乱晃。
刘思维带人追到巷外,抬手就是一枪。子弹打在墙上,砖粉四溅。
“堵住另一头!”他吼,“他们跑不远!”
巷子尽头果然有动静,几个黑影提着火把包抄过来。
王皓停下:“前面也有人。”
“那就打回去!”雷淞然抄起地上一根木棍。
“你酒还没醒?”史策瞪他。
“清醒得很!不信你看!”他抡起棍子砸向旁边的水缸。
“咣当”一声,缸裂了,水淌了一地。
“行了行了!”王皓拉住他,“省点力气。”
蒋龙探头看了看:“左边有岔路,通后街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李治良颤声问。
“我闻出来的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有马粪味,还有烧饼香。”
“现在是半夜!”雷淞然说。
“所以才怪。”蒋龙咧嘴,“半夜谁家卖烧饼?肯定有人守着。”
史策点头:“绕路是对的。正面对上我们吃亏。”
王皓当机立断:“蒋龙、张驰断后,其他人跟我走岔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