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淞然的手还搭在车斗边上,枪口朝外。他盯着拐角那片山岩,眼睛一眨不眨。刚才那一枪没打中,但他知道,宫本太郎一定听见了。
马车还在跑,轮子碾着碎石,车身晃得厉害。李治良缩在角落,嘴里念个不停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吵到谁。王皓靠在神树旁,铲子横在腿上,目光扫过后方山路。史策拨了下算盘珠子,轻声说:“他要再冒头,就打他手。”
话音刚落,山坡高处一道黑影跃出——宫本太郎又来了。
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抬手就是一枪。子弹擦过车篷,带起一串木屑。张驰猛地蹲下,刀锋抵住车板边缘,吼了一声:“来了!”
雷淞然立刻动了。
他半跪起来,左手抓住残破的篷布架子稳住身子,右手举枪瞄准。宫本正在换位,身形一闪,露出半个肩膀。雷淞然屏住呼吸,扣下扳机。
啪!
子弹打在他脚边石头上,碎石崩飞。宫本一个侧滚,躲进岩缝里。
“差一点!”蒋龙喊。
“别急。”史策盯着罗盘,“他得绕路,下一回会从左边坡上过来。”
雷淞然喘了口气,手心出汗。他低头看枪,发现弹匣快空了。蒋龙从怀里摸出个备用弹匣扔过来,砸在他膝盖上。
“接着!放羊娃也能打鬼子!”
雷淞然咧嘴一笑,快速换弹。手指不再抖,心跳也不乱。他想起昨夜自己差点被子弹掀飞帽子,当时吓得缩脖子,现在却想往前探。
又是一阵枪响,这次是从左侧坡上传来。子弹钉在车尾,打得木板直颤。王皓低喝一声:“趴稳!”
雷淞然没趴。他反而站起身,半个身子探出车斗,枪口对准山坡。他看见宫本正踩着藤蔓往上攀,动作极快,像只猴子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稳住枪,盯着对方腾空的一瞬,果断开火。
三连发。
第一枪打偏,第二枪擦过宫本身侧,撕开他衣服一道口子,第三枪直接命中脚下石块,炸起一片尘土。宫本失去平衡,一脚踏空,整个人摔在坡上,滚了几圈才停下。
“打着了!”张驰大笑,“这小子也会摔跤!”
蒋龙拍着车厢:“再来一轮!让他尝尝咱山东爷们的枪法!”
雷淞然坐回车斗,喘着粗气。这一轮打完,他感觉胳膊发酸,可心里痛快。他扭头看了眼李治良,表哥还抱着卣匣,闭着眼,嘴皮子翻得飞快,像是在背什么经文。
“哥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没给你丢人吧?”
李治良没睁眼,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王皓看了雷淞然一眼,没说话,但往他这边挪了半步,把神树挡在身后。这个动作很小,可雷淞然懂意思——你往前冲,我替你守后背。
史策忽然敲了下算盘:“他要绕前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张驰盯着前方山路,“那坡太陡,他爬不上。”
“他会找小路。”史策摇头,“最多五分钟,就会出现在前面那个岔口。”
“那就等他。”蒋龙抽出洛阳铲,“他敢露头,我就铲他脸。”
雷淞然重新握紧枪,手指贴着扳机。他知道,刚才那几枪只是吓住对方,真要分胜负,还得再来一次。
马车冲过一段乱石区,颠得人东倒西歪。雷淞然咬牙撑住,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山路。天光渐亮,山色由黑转灰,远处的树影清晰起来。
突然,他看见岔口那边有动静。
不是人影,是藤蔓晃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没人回应,但所有人都绷紧了。
雷淞然慢慢探出身子,枪口前伸。他不敢贸然开枪,怕打草惊蛇。他盯着那片藤蔓,等下一个动作。
五秒过去。
十秒过去。
忽然,一条黑影从藤蔓后跃出,速度快得惊人。宫本太郎双手持枪,对准马车就是一梭子。
子弹横扫而来。
王皓大喊:“闪!”
雷淞然猛地低头,一颗子弹擦着头顶飞过,烧焦了一缕头发。他闻到一股焦味,耳朵嗡嗡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