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迎面吹来,带着点灰土味。琉璃厂街上人影稀疏,几家铺子已经开始关门。王皓走在石板路上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他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气话。
他也知道,那个穿黑衣的瘦子不会无缘无故从后门溜走。
更知道,阳凡这种人,赚不到你的钱,就会想要你的命。
但他还是得回来一趟。铜镜的事不能只靠一次试探。他要亲眼看着对方露馅,亲耳听着对方说谎,才能确定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阳凡不只是个卖假货的。他是条闻到血味就会咬上来的狗。
王皓拐了个弯,走进西街的一家面摊。他要了一碗素汤面,坐在靠外的位置。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,他没急着吃,而是盯着对面“聚珍斋”的后门。
几分钟后,那个穿黑衣的瘦子果然又出来了。
这次他手里多了个布包,走得很快,直奔东街方向。
王皓放下筷子,从碗底捞起最后一根面条吃完。他擦了擦嘴,把两枚铜钱压在碗下,起身离开。
他没有跟上去。
而是反方向走向旧书摊的方向。路过一家药铺时,他停下,买了包止痛散,塞进怀里。腕上的伤又开始发麻,像是有根锈钉在里面来回刮。
他走得很慢,但眼神一直没离开“聚珍斋”的方向。
他知道,今晚不会太平。
他也知道,自己不能再犯任何错。
阳凡坐在柜台后,手里还握着那个茶杯。杯子早就凉了,他一口没喝。眼睛盯着门口,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。
店里灯点起来了,昏黄一片。
他慢慢把茶杯放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
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条,写了几个字,折好塞进信封。他喊了一声:
“小六!”
没人应。
他又喊了一声。
后屋帘子掀开,一个伙计探出头:“老板?”
“把这个送去刘连长那里。”阳凡把信封递过去,“就说……有人私藏楚国重器,刚从我这儿走出去,穿着灰布长衫,背个破皮箱。”
伙计接过信封,点头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阳凡又叫住他,“别说是我说的。就说……是有人匿名报的信。”
伙计点头,把信封揣进怀里,快步出门。
阳凡坐回椅子上,拿起抹布,慢慢擦起柜台来。动作机械,一下一下。
擦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来,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。
那张常带笑容的脸,此刻扭曲着,眼睛里全是恨。
他低声说:
“让你识破我的货?好啊,我看你还能走几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