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个人软在地上,骨头像散了架。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可还是不肯松开那本书。封皮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角,他拿袖子轻轻蹭了蹭,动作轻得像怕碰坏鸡蛋。
他仰头看着屋顶。
房梁歪了,有只蜘蛛在结网,丝线垂下来晃啊晃。阳光从破瓦缝里照进来一道斜光,正好落在他脚边。
他忽然想起来,刚才那个兵说“赏两块大洋”。
两块大洋够买多少米?够不够请个先生教村里的孩子认字?够不够给放羊的老赵头抓副药?
可这些东西,都是拿这本书换的。
他不想换。
他不知道这本书到底有什么用,但他知道,有些人不要命地追,那就说明它不该属于他们。
他又想起雷淞然临走前说的话:“你在这儿等我,我马上回来接你。”
这话听着像哄小孩。
可他信了。
他一直信表弟的话。从小到大,雷淞然撒泼打滚都能把债主吓退,他只会站在后面发抖。可每次雷淞然都说:“表哥你别怕,有我在。”
现在雷淞然不在。
他只能自己撑着。
他慢慢坐起来,把古籍重新裹好,用麻绳绑结实。绳结是他爹教的,打了十几年羊圈门都不会松。他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露页角,才把它抱回怀里。
外面风刮了一下,门板晃了晃。
他立刻抬头盯着门缝。
没有影子。
也没有脚步声。
他松了口气,手却还按在书上。
他知道那些人还会回来。两块大洋的赏钱,不会让他们轻易放弃。他得想办法离开这儿,可他腿软得站不稳,走不出十步就得瘫下。
他只能等。
等雷淞然,等王皓,等任何一个能来的人。
只要这本书还在他手上,他就没输。
他低头看着封面,手指轻轻摸过边缘的一道裂痕。那是昨天摔了一跤时磕的,他心疼了半天。现在那道裂痕还在,可书没散。
就像他也没散。
他靠着桌腿坐着,脑袋一点一点。太累了,眼皮重得睁不开。可他不敢睡。一闭眼就会梦见那些兵拿着枪围上来,把书抢走,烧掉,扔进河里。
他用力掐了下大腿。
疼。
还好。
他还醒着。
屋外传来一阵狗叫。
他猛地抬头。
不是附近的狗,是街对面的院子。狗叫了几声就停了,接着是开门声,有人走出来说话。
说的是天津话。
“这边查过了吗?”
“查了,没人。”
“再看看,连长发狠了,说今晚必须找到。”
李治良全身一僵。
他慢慢低下头,把脸贴在古籍上。
那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他的手抠进了地板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