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我大哥！”
这声喊像根绳子，猛地把王皓从刀尖上拽了回来。他正被两个打手逼得后背贴墙，右手虎口裂开，血顺着洛阳铲往下滴。那一拳眼看就要砸到脸上，巷子深处冲出个瘦小身影，直扑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。
是龙傲天。
那小子满脸灰土，左脸胎记红得发亮，嘴里还叼着半块冷馍，边跑边喊：“后面有车！快走！”
王皓没犹豫，顺势往后退。蒋龙和张驰立刻接应上来，一左一右护住两侧。史策从墙角窜出，算盘在掌心转了个圈，雷淞然也顾不上腿软，拽起还在发愣的李治良就跑。
七个人顺着窄巷狂奔，脚步声撞在两面墙上，来回弹。身后果然传来摩托引擎的轰鸣，越来越近。龙傲天在前头带路，拐弯极熟，一会儿钻狗洞，一会儿翻矮墙，最后带着众人绕进一条堆满破缸烂筐的死胡同，推开一道歪斜木门。
门后是个废弃戏台。
木板地踩上去吱呀响，屋顶漏风，角落里堆着破箱笼和旧行头。一盏油灯搁在案上，火苗晃了几下，没灭。蒋龙返身关门，拿根粗木杠子顶住。
没人说话。
大家都靠着墙喘气，胸口一起一伏。雷淞然一屁股坐地上，腿抖得停不下来。李治良抱着木匣缩在墙角，手死死攥着麻绳结，指节发白。王皓靠在柱子边，左手撑着膝盖，右手还在流血，衣服撕了条布条缠了两圈，血又渗出来。
史策蹲在他旁边，没吭声，端来一碗水。王皓抬头看了她一眼，接过碗，低头漱了口，把血水吐在地上。他想笑一下，没笑成，只说：“还没死。”
史策点点头：“嗯，还没死。”
蒋龙从箱子里翻出几个窝头和半壶凉茶，分给大家。张驰检查青龙偃月刀，刀刃没缺，只是柄上有道新刮痕。他摸了摸，没说话，把刀靠在身边。
雷淞然接过窝头，咬一口，眼睛突然睁大：“哎哟我的亲娘咧！这可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地道的窝头！”
谁都没理他。
他又咬一口，嚼得嘎吱响，提高嗓门：“真香！比山东老家蒸的还劲道！你们尝不尝？不给我就全吃了啊！”
张驰终于笑了，摇头：“你这张嘴，逃命都不忘吃。”
“不吃哪有力气逃？”雷淞然嘴上硬，其实声音还在抖，“刚才那一拳要是真砸下去，我现在就在阎王爷那儿排队讨饭票了。”
李治良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但他松了松抱匣子的手，肩膀塌下来一点。
王皓慢慢挪到桌边坐下，把皮箱打开，取出纱布和碘酒。史策递过剪刀，他剪开染血的布条，重新包扎。手指不太听使唤，试了三次才把结打好。
“都活着。”他说，“就好。”
这句话像块石头落了地。
屋子里的气氛松了一截。雷淞然又啃了一口窝头，这次是真的笑了。蒋龙坐在门口，耳朵贴着门缝听了会儿，回头说：“外头没动静。”
“暂时安全。”王皓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和金钗，“但不能久留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们都知道这话的意思——歇不了多久就得走。可现在谁也不想动。李治良靠着墙，闭上眼，呼吸渐渐平了。雷淞然吃完窝头，把最后一粒渣都舔进嘴里，然后躺倒，拿袖子盖脸。
“我要是能活到明天，”他嘟囔，“第一件事就是睡三天。”
蒋龙从箱底掏出一块干粮塞给龙傲天。那小子一直蹲在角落，啃着冷馍，不敢往中间坐。蒋龙拍他肩膀：“行啊你，敢冲出来救人。”
龙傲天脸一红，低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看不得大哥被人围。”
“以后别一个人冲。”蒋龙说，“叫人。”
“我叫了。”龙傲天小声说，“我去喊张驰，路上碰见你们了。”
张驰抬头看他一眼，点头：“机灵。”
龙傲天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金牙。
史策一直没动。她坐在另一边，黄铜罗盘摆在膝上，手指轻轻划过“破军”二字。墨镜遮着脸，看不清眼神，但她坐得笔直，耳朵始终听着外头风声。
王皓低头看着地图，没说话。他知道下一步得想清楚，可脑子还是乱的。手伤扯着神经疼，太阳穴一跳一跳。他摸出烟斗，发现受潮了，点不着。
“烟没了。”他说。
史策从兜里掏出半包哈德门，扔过去：“省着点。”
王皓接住，愣了一下：“你什么时候拿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