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由远及近,踩在碎砖上的节奏不像刚才那些兵痞子那么乱。王皓耳朵一动,没回头,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洛阳铲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压低嗓门,把史策往墙根一拽,自己横跨半步挡在前头。
巷道拐角处黑影一闪,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。他们落地极轻,像猫踩灰堆,可脚印却深浅一致,步距分毫不差。王皓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帮人练过,不是街头混混,也不是军阀拉来的炮灰。
“忍者。”史策从牙缝里挤出俩字,墨镜歪了都没顾上扶。
话音未落,一道黑影腾空跃起,刀光自高处劈下,直取王皓头顶。王皓拧身抬铲,洛阳铲宽刃“当”地架住武士刀,火星子“啪”地炸开,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,虎口热乎乎的,也不知道是汗还是血。
那人落地后退两步,一身黑衣裹得严实,脸上蒙着布,只露一双眼睛,冷得像井底石头。他右手持刀,左手垂在身侧,九个鼓囊囊的忍具袋在腰间晃荡。
“宫本太郎。”王皓喘了口气,抹了把额头发梢滴下来的汗,“你家梅干吃完没有?大老远跑这儿来砍人,也不怕雷劈。”
宫本不答,只把刀尖往下一压,摆出再攻的架势。
巷口高台上忽然响起折扇敲掌的声音,啪、啪、啪,不紧不慢。佐藤一郎穿着和服,站在破屋塌了一半的房顶上,手里那把扇子写着“支那考古”,正拿它指着底下三人。
“王先生,别闹了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被算盘砸掉两颗门牙后补的假牙,“把文物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体面地死。”
“体面?”王皓冷笑,甩了甩发麻的手,“你们挖人家祖坟的时候怎么不讲体面?烧我讲义的时候怎么不讲体面?我爹埋在楚墓外头那年,你就在旁边笑!”
“那是历史的选择。”佐藤扇了扇风,神情自若,“楚国文明,本就该由大和民族继承。”
“你继承个屁!”史策突然开口,声音又脆又硬,“你连我们上海弄堂的臭水沟都走不过去,还敢说继承文明?”
她话音刚落,左右两侧屋顶“嗖嗖”窜出四道黑影,落地无声,呈包围之势逼近。宫本太郎眼神一凛,刀锋一转,直扑史策肩颈。
王皓早有防备,猛地往前一撞,用铲背狠狠磕在刀面上,硬生生把那一刀荡开。两人对冲的力道让他踉跄后退三步,脚跟磕到一块翘起的青砖,差点坐地上。
“小心点!”他吼了一声,顺势把史策往身后一拉。
史策没摔,但墨镜彻底歪到了耳根。她一把摘下来塞进兜里,眯眼盯着宫本的动作。巷道上方有根断了半截的木梁,悬在那儿晃悠,离地一人多高。她悄悄往后挪了小半步,手指摸到了黄铜罗盘的边缘。
宫本第二刀又来了,这次是横斩,刀光贴着地面扫过来。王皓蹲身格挡,铲子贴地一拦,“铛”地一声巨响,震得他胳膊发酸。他借力翻滚两圈,刚站稳,第三刀已劈至眉心。
“操!”王皓闭眼举铲。
“哐——!”
又是硬碰硬,这一次他整个人被劈得单膝跪地,膝盖砸在碎石子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他咬牙撑住没倒,抬头一看,宫本居高临下,刀尖距离他鼻尖不到两寸。
“结束了。”宫本终于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铁。
王皓呸了一口唾沫,正中对方刀身。“你妈才结束。”
他话音未落,史策猛地将罗盘掷向地面。黄铜物件砸在青石板上,“咣”地一声脆响,金属回音在窄巷里来回反弹。宫本耳朵一抖,下意识偏头,动作慢了半拍。
王皓抓住这瞬间,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,反手抡起洛阳铲,照着宫本小腿就是一记横扫。宫本跃起躲开,落地时退了两步。
“巷子上面那根梁要塌了。”史策低声说,眼睛没离开宫本,“等他再冲,你往左带,我往右滚,看准时机我喊‘三’。”
王皓点点头,把铲子横在胸前,呼吸渐渐稳了下来。
佐藤在高处看得清楚,皱了皱眉,忽然抬手一挥。其余四个忍者立刻散开,两个攀上东侧矮墙,两个绕向西边,准备包抄后路。
“你们逃不掉的。”他冷笑着,扇子一合,“这片巷子,早就被围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