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已经彻底沉了下去,巷子里那串脚印越逼越近,像有人拿铁钉在地上一步步凿出来的。张驰没回头,但他知道来的是什么——不是风,不是野狗,是活人,还是带枪的活人。
他把青龙偃月刀从肩上卸下来,双手握柄,横在胸前。刀身沾了点泥灰,是他刚才劈墙时蹭上的,现在顾不上擦。他低头看了眼李治良,那人还靠着土墙喘气,怀里那包袱抱得比亲爹还紧,脸色白得能照出人影。
“门。”张驰说。
李治良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,这才反应过来:前面那堵围墙底下,真有道铁门,锈得跟老树根似的,两扇门板之间缠着碗口粗的铁链,锁头黑乎乎的,像是蹲在门环上的一只癞蛤蟆。
“过不去……”李治良声音发虚,“这玩意儿得钥匙。”
“谁说的?”张驰把刀扛回肩上,往前走了两步,站定在门前三尺,“我这刀,专治各种打不开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腰背一拧,整个人像拉满的弓,双手举刀过顶,猛地朝铁链中间劈下!
“铛——!”
火星子“噼里啪啦”往外蹦,像是灶膛里炸开的柴火。铁链晃了三晃,发出一声闷响,但没断。刀刃卡在链节里,震得张驰虎口发麻。
“操。”他啐了一口,把刀抽回来,甩了甩手腕。
身后巷子里的脚步声更近了,至少三四个人,皮靴踩在碎砖上,节奏不乱,明显是冲着这边来的。
李治良腿一软,差点跪下,硬是用包袱撑住才没倒。他嘴唇哆嗦:“要不……咱躲躲?再找条路?”
“没路了。”张驰盯着铁链,又抡起第二刀。
这一刀比刚才狠,带着一股从脚底蹿上来的劲儿,刀锋“哐”地砸进第一道裂口,铁链“吱呀”一声扭曲变形,中间那圈已经裂开一道缝,可就是不断。
“就你硬是吧?”张驰咬牙,额头青筋跳了跳。
他退半步,调整姿势,第三刀不再直劈,改横扫——刀身贴地旋起,借着转身的力道,狠狠削向铁链侧面!
“咔啦——!”
铁链应声而断,半截飞出去,“当啷”砸在墙上,另一截还挂在门环上晃荡。两扇铁门失去支撑,往两边一歪,“轰”地倒在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张驰抹了把脸,刚要迈步,眼角一瞥,侧边小道上猛地冲出三个人影,端着汉阳造,其中一个已经把刺刀卡上枪管。
“站住!”带头的兵吼了一声,枪口直接对准张驰胸口。
张驰没停,反倒往前跨一大步,抢先踏进门框,刀交右手,左手一拨刀杆,刀背“哐”地磕在第一个兵的枪管上,子弹“嗖”地打偏,钻进土里。
那兵还没反应过来,张驰右肘顺势往上一顶,正中下巴。对方“嗷”了一声,脑袋后仰,张驰抬腿就是一脚,踹在他肚子上,整个人往后摔了个跟头,滚出两米远。
第二个兵举枪突刺,动作挺标准,可惜慢了半拍。张驰侧身一闪,左手一把抓住他手腕往里一带,右腿扫堂踢出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那人膝盖一弯,单膝跪地。张驰反手一刀背砸在他胳膊上,只听“咯”一下,枪“当啷”落地。
“你妈的还挺抗揍。”张驰骂了一句,腾空一脚踹在他肩膀上,那人直接飞出去,撞在墙上,滑下来时脑袋一歪,不动了。
第三个兵原本想开枪,可前头两人挡着,怕误伤,急得直跳脚。等张驰解决完第二个,他终于举枪瞄准。
张驰眼角一斜,早看见了。他一个箭步冲上去,刀尖朝下一压,直接磕开枪口,紧接着刀柄一撞,正中对方手腕。那人“哎哟”一声松了手,枪掉地上。张驰抬脚一勾,枪飞起来,他顺手接住,反手就往那人脸上一拍。
“拿好,赏你的。”他说。
那兵捂着脸惨叫一声,转身就跑,连枪都不要了。
张驰把枪往地上一扔,转头看李治良:“还愣着?走啊!”
李治良这才回过神,拖着步子往前挪,可腿还是软的,走到门槛时绊了一下,差点栽倒。他赶紧用手撑住门框,喘着气,抬头看张驰:“我……我行了,真行了……”
“行不行别跟我说,跟你的腿说。”张驰伸手拽了他一把,直接把他扯过门槛,“别抱着书跟抱媳妇似的,命要紧。”
李治良踉跄几步,靠在墙边稳住身子,回头看了眼那扇破铁门——断链垂地,门板歪倒,像是被雷劈过的老树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多亏你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张驰站在门框里,刀尖垂地,微微喘气。他肩头沾了点血,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蹭的,左袖口也撕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