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厅里的灯还亮着，油芯噼啪炸了个小火花。七八条枪管在昏光里泛青，像一排冷铁钉子对准王皓的胸口。没人动，也没人收枪。马旭东捂着手背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，滴在军靴上，啪嗒一声，像是敲了个拍子。
就在这时候，门口那张长桌底下，影子一晃。
不是人走出来的，是滚出来的。
蒋龙贴着地皮翻了个跟头，蹭过桌腿，灰布短打沾了地上的烟灰，整个人低得几乎贴地。他没站直，顺势又一个侧空翻，借着两张椅子之间的空当，腾身而起，空中连转两圈，落地时脚尖一点，往前滑了半步，正正挡在王皓身前。
“王先生，你先走！”他嗓门不大，但字咬得清楚，唐山口音有点打滑，“别愣着！”
王皓没动，背还靠着墙，玉璧横在胸前，眼神从蒋龙肩头望过去，盯着那群兵。
蒋龙也不回头，只把胳膊一张，手往旁边一挥：“我说你先撤！这儿交给我！”
话音没落，最近那个兵已经举枪托砸下来。蒋龙头一偏，枪托擦着耳朵过去，砸在桌上，茶壶应声炸开。他不退反进，左脚蹬地，右腿扫出，一记低鞭腿抽在那兵膝盖外侧。那人“哎哟”一声跪下去，枪脱了手。蒋龙顺手一捞，没接，反而一脚踹到枪管上，枪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哗啦掉地。
另外两个兵从两边包抄上来，一个端枪刺，一个抡枪托砸。蒋龙矮身一钻，从刺来的枪管下穿过，落地时顺势一滚，滚到第三个兵脚边，抬腿就是一勾。那人重心不稳，往前扑倒，压住了第二个抡枪托的，两人叠在一起，枪托砸空，砸在自己人肩膀上，疼得嗷了一声。
“哎哟我操！”被砸的兵骂了一句，翻身要起。
蒋龙已经站起来了，喘了口气，抹了把额角的汗。他脸黑，汗珠子在灯下反光，像脸上撒了层芝麻。他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冲那几个刚爬起来的兵说：“各位，咱别挤成一堆啊，多危险。”
没人笑。
四个兵重新围上来，这次学乖了，不再乱冲，拉开距离，枪口朝内，呈扇形压进。蒋龙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腰差点撞上王皓。
“你还杵这儿干啥？”他头也不回，低声吼，“走啊！再不走我可护不住你了！”
王皓这才动了。他慢慢挪开身子，贴着墙根往门口方向移。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，生怕惊了什么。
蒋龙眼角余光瞥见他动了，心里松了半口气。他知道这活儿不能久撑，对面七八条枪，他赤手空拳，能拖一时是一时。关键是让王皓撤出去——只要人走了，他们就没辙。
可那几个兵也看出来了。
“别让他跑了！”左边那个喊了一嗓子，举枪就要绕过去堵门。
蒋龙哪能让？他猛地往前一扑，不是冲人，是冲地。整个人趴下，双手撑地，双腿一蹬，像条泥鳅似的贴地滑行，直接撞进三人中间。他两手一分，左右各踹一脚，踹得两边兵踉跄后退，中间立刻空出个口子。他趁机翻身跃起，站定，喘着粗气，额头青筋跳了跳。
“来啊！”他冲那群兵摆摆手，“一个个上还是合伙上？俺这身子骨，经不起车轮战啊。”
有个兵冷笑：“跑龙套的，装什么英雄？”
“英雄不敢当。”蒋龙挠了挠头，笑了下，“俺就是个唱戏的，今儿这出叫《三岔口》，你们几位，正好凑个班子。”
话音刚落，右边两个兵同时扑上来。一个抓胳膊，一个锁脖子。蒋龙不躲，反而迎上去，肩膀一沉，让过锁喉的手，右手抓住抓臂那只手腕，左手往上一托对方肘窝，借力使力，把那人往前一送，直接撞向另一个。两人撞得结实，哎哟一片。
蒋龙趁机往后跳了一大步，退到一根红漆柱子边上。他背靠柱子，左右看了看，三个兵从正面压来，两个从侧后包抄，阵型拉开了，想把他围死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有点干。
这地方不能再硬扛了。得变招。
他忽然转身，贴着柱子快走两步，绕到背面。那几个兵追得急，一下没刹住，三个挤成一团。蒋龙从另一边闪出来，抬腿就是一脚，踢中最近那人枪管，枪飞了。他顺势一拽，把人往前一带，挡在自己身前，当成肉盾。
“别开枪！”被拽的兵慌了，举手大叫，“别开枪！我在这儿！”
其他人果然不敢扣扳机。枪口晃了晃，没人敢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