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屋里枪口还举着,没人动。
蒋龙靠在红漆柱子上,喘得像破风箱。他抹了把脸,血混着汗从嘴角往下淌,布鞋头裂着口,白絮子露在外头。八个兵围成一圈,枪托朝内,刺刀闪着青光。他咧了咧嘴,露出两颗虎牙:“来啊,咱继续演。”
话音没落,外头一声炸响。
不是枪声,是人撞门的声音。
宴厅那扇包铁皮的木门猛地往里弹开,撞在墙上反弹回来,门轴吱呀乱叫。门口黑影一闪,一个高大身影跳进来,落地时脚底一滑,差点摔个狗啃泥。
“哎我操!”那人骂了一句,站稳了,抬手一抹脸上的灰,“这地太滑,跟抹了油似的。”
正是张驰。
他一身蓝布长靠还没换,背插四面靠旗,手里一百零八斤的青龙偃月刀横在胸前,刀尖还在滴水——刚才翻后院水沟时蹭的泥浆正顺着刃口往下流。
他扫了一圈,看见蒋龙靠柱子喘,再看地上躺俩兵,又看七八条枪围着自己兄弟,眉头一拧:“怎么,你们几个蹲这儿打牌呢?赢了有赏?”
没人答话。
张驰也不等答,猛吸一口气,吼了一声:“蒋龙!左三步!”
蒋龙一听就懂,不问缘由,转身就是个侧滚翻,贴地滑出三步远。
张驰早就在等这一刻。他右脚蹬地,左腿甩出,整个人旋风般转过来,青龙刀横着扫出,刀背砸中一名正要扑向蒋龙后背的士兵枪管,“嘡”一声巨响,枪飞出去老远,砸在茶壶堆里,瓷片乱飞。
那兵捂着手惨叫,张驰不收刀,顺势往前踏一大步,刀锋调头往下劈,直砍对方肩窝。
“别!别砍——”那兵刚喊半句,刀已落下。
“噗”一声闷响,棉衣裂开,血飙出来。那兵跪在地上,抱着肩膀嚎得像杀猪。
张驰抽刀,甩掉刀上的血,哼了一声:“让你偷袭我哥儿们,活该。”
剩下六个兵全愣了。刚才还占着人数优势,眨眼功夫倒俩,一个断肩,一个瘸腿,连人家刀影子都没摸着。
“还杵着?”张驰把刀扛肩上,歪头一笑,“要么一起上,要么一个个来,我赶时间,待会还得去茅房。”
有个兵胆子大,端枪就刺。张驰不躲,左手一拨枪管,右手刀往下剁,照着他大腿就是一下。那兵“嗷”一嗓子跳起来,蹦了两下栽倒在地,抱着腿打滚。
又一个从侧面抡枪托砸他脑袋。张驰低头闪过,反手一刀背磕在他腰眼上。那人当场弓成虾米,咳出一口唾沫星子。
“哎哟,还挺抗揍。”张驰嘀咕,“比我们戏班武行耐打多了。”
剩下四个互相看看,谁也不敢先动。
张驰也不急,原地活动了下手腕,指节咔吧响。他瞥见蒋龙还在喘,走过去低声道:“撑得住不?”
蒋龙点点头,擦了把汗:“死不了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张驰把刀往前一指,“你掩护我,我去把门口那个想关门的家伙放倒。”
蒋龙刚要说话,眼角余光一扫:“小心后面!”
张驰耳朵灵,听风辨位早练出来了。他猛地蹲身,一把汉阳造的刺刀擦着他头顶掠过。他顺势往后一靠,后背撞中偷袭者胸口,那人踉跄后退。张驰回身就是一刀柄,砸在他脸上,鼻血喷出来,眼镜碎了半边。
“戴眼镜也当兵?”张驰嫌弃地踢开那副残框,“你们马师长招兵不看相貌的?”
另三个见状,终于不敢拖,齐齐扑上来。
张驰冷笑,刀光一闪,迎面劈下。那人举枪格挡,“铛”一声,枪管弯了半截。张驰借力旋身,刀刃横扫,第二人枪脱手,第三人的刺刀刚递出一半,就被他一脚踹中膝盖,跪在地上。
“你们这枪法,”张驰喘了口气,“还不如我们后台烧火的老李头。”
他正说着,忽然听见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回头一看,蒋龙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墙角,把一张方桌掀了过来,四条腿朝天,挡在两人前面。
“掩体有了。”蒋龙坐地上笑,“省得你一个人顶着。”
张驰咧嘴:“还是你会算计。”
两人背靠背站着,刀棍在手,中间隔着一张破桌,像两个唱双簧的,只不过这次唱的是《长坂坡》对《三岔口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