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说话,也没人问要不要歇会儿。一个接一个往前挪,低着头,绕开地上的蛛丝残骸。有人不小心踩到,鞋底打滑,踉跄了一下,赶紧扶墙稳住。张驰眼角扫见了,没出声,只把刀换到左手,右手虚虚护了一下,等那人过去才放下。
火把光摇晃,照得通道忽明忽暗。前面的路又黑下去,看不出多远。空气还是闷,土腥味混着那股腥臭,越往里走越重。脚下的石板有些地方裂了缝,踩上去有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底下空的。
张驰走在最前,肩上的刀压着肌肉,有点酸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又摸了下腰间的酒葫芦——装膏药的那个。捏了捏,没漏。另一个装酒的,早就在上个月摔沟里了,现在只剩个空壳挂着,当个摆设。
他往前看了眼,通道拐了个缓弯,看不见尽头。火把照不到的地方,黑得实,像是堵墙。
他脚步没停,继续走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一个接一个,踩在碎网上,发出“嚓嚓”的轻响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咳嗽。刚才那一关耗得太多,现在连喘气都压着。
张驰忽然停下。
他耳朵动了下。
不是听见什么,是感觉到了——风。
前面有气流。
他把火把举高,往前照。光线扫过拐角,能看到墙上有水迹,湿的,反着光。再往前,地面似乎低了一截,有个小坡。
他迈步过去,走到拐角处,先探出半个身子,刀横在前,火把伸出去照。
坡下是个小洼,积水不多,黑乎乎的,照不清底。水面上漂着几片断丝,还在轻轻荡。风就是从那边来的,微弱,但确实流动。
他收回火把,转身对队伍做了个“下”的手势,嘴没张,只用下巴点了点前方。
队伍开始缓缓移动,一个个走过拐角,踩着斜坡往下。有人脚滑,差点跪倒,旁边人一把拽住袖子,拉了一把。张驰站在坡顶,看着他们过,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拐角下方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。
那堆被砍断的蛛网还躺在地上,残丝在火把光下微微反光,像死蛇蜕下的皮。
他转回身,抬脚往下走。
坡不陡,但石板滑,他一手拄刀,一手扶墙,一步步往下。走到一半,忽然觉得脚边有东西。
低头一看,是条断丝,缠上了靴帮。他皱眉,刀尖往下一点,轻轻一挑,丝线断开,落进水里,浮着不动。
他继续走,到底后站定,重新举高火把。
前方通道依旧狭窄,但畅通无阻。墙面更湿,有些地方渗水,滴滴答答落进洼里。空气流通了些,但那股腥味还在,甚至更浓了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闻到一丝别的味道。
烟味。
很淡,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,混在湿气里,几乎察觉不到。但他闻到了——是哈德门,受潮的那种,有点发霉的焦油味。
他没停步,也没回头说。
只是把刀从肩上取下,横握在手,刀尖朝前,左手搭在刀杆上,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。
他继续往前走,步伐没变,但肩膀绷紧了。
火把光在他身前划出一个昏黄的圈,照出前方五步内的路。再远,又是黑。
他走进那片黑里,影子在墙上拉长,扭曲,像一头正在潜行的兽。
刀尖离地三寸,稳稳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