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熄了,地上只剩一点红光在冒烟。王皓靠着岩壁坐着,右臂的布条已经湿透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砸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他喘得厉害,胸口像被谁拿擀面杖压着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史策蹲在他旁边,没再说话,只把手帕剩下的半截重新缠紧他的伤口。她动作快,但手有点抖。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——王皓站着不倒的样子,宫本太郎盯着他们的眼神,还有那阵从深处传来的敲击声。
她抬头看通道那边,黑得看不见尽头。风从洞口灌进来,吹得碎发贴在额角。她把墨镜扶正,低声说:“你还能走吗?”
王皓动了下肩膀,疼得咧嘴,“走不了也得走。”他撑着铲子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滑下去半寸,“这地方不能待,宫本不会真走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突然响起三声锣响。
“铛!铛!铛!”
声音短促、结实,像是有人站在高处用力敲打铜器。岩壁来回撞着回音,震得头顶沙石簌簌往下掉。王皓猛地抬头,耳朵竖了起来。史策一把按住他胳膊,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出声。
可下一秒,侧道黑影里窜出几条人影,全是黑衣蒙面,手里握着短刃和手里剑。他们原本伏在暗处,此刻却被锣声惊得连连后退,脚步杂乱地往岔路缩。
其中一人正是宫本太郎。他站在三步外的阴影里,右手还搭在刀柄上,脸上冷汗直冒。他不怕人多,也不怕硬拼,但他怕雷,更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响。小时候父亲被雷劈死那天,就是一声炸雷撕开天幕,紧接着是大火烧屋。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变了。
“有埋伏!”他低吼一声,抬手打出一道信号弹似的忍具,蓝光一闪即灭。
其他忍者立刻反应,纷纷抽身撤退。他们本就因先前的异响心神不宁,现在又是铜锣连敲,听着像大队人马逼近,谁也不敢再留。
宫本最后看了这边一眼,咬牙转身,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侧道深处。
岩壁间的回音还没散尽,王皓却已经察觉到不对劲——这锣声不像军队操练那种规整节奏,也不像警戒示警的长鸣,反而像是……专门为了吓退这些人而敲的。
他正想着,头顶平台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身影从高处跳下来,落地时膝盖微弯,稳稳站住。来人穿着灰绿色军装,肩章上有连长标识,手里拎着一面铜锣和一根木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是王天放。
他站在岔口中央,没带枪,也没带兵,就一个人,一手提锣,一手握槌。见忍者全退了,他立马朝这边喊:“快走!别愣着!”
声音洪亮,带点天津口音,急得像是骂街。
史策愣了半秒,扭头看王皓。王皓也看着她,两人谁都没说话,但意思一样:跑!
王皓咬牙撑起身体,左手死死攥住洛阳铲当拐棍,另一只手被史策一把拽住。她半拖半扶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,两人踉跄着往王天放指的方向挪。
王天放没动,就站在原地,目送他们离开。他看着王皓那身破长衫沾满泥血,走路一瘸一拐,史策戴着眼镜、满脸灰土还拼命拉人,忽然嘴角动了动,像是笑了一下,又像是松了口气。
等两人转入支道,身影快要看不见时,他才缓缓转过身,面向另一条漆黑通道。
他抬起手,用木槌轻轻敲了两下锣边。
“铛、铛。”
声音很轻,不像示警,倒像是回应什么人。
然后他站着没动,听着远处风声穿隙,像是在等下一个动静。
***
史策扶着王皓,在窄道里一路往前。脚下坑洼不平,她每一步都踩得小心,生怕摔了。王皓走得越来越慢,呼吸粗重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是随时会栽下去。
“你还撑得住?”她低声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死不了。”王皓吐出两个字,喉咙干得冒烟,“就是胳膊……越来越沉。”
她低头看他右臂,布条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开了,血顺着袖管往下流,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。她赶紧停下,撕下自己衣角重新绑紧,动作利索,但眉头一直皱着。
“刚才那人……是杨雨光的手下?”她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王皓靠墙喘了口气,“王天放,连长。跟刘思维不对付,以前在营地见过一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