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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53章 青铜簋影,恐惧蔓延(1 / 2)

马车轮子碾过土路接缝,猛地一颠,雷淞然整个人往前一扑,手肘撞在车厢板上,闷响一声。他“哎哟”叫出来,赶紧伸手去护怀里的包袱,指头刚摸到布角,就听见李治良“嘶”地抽了口气。

“咋了?”雷淞然抬头瞪他。

李治良没说话,只伸手指了指车外右边。顺着那根抖得像风里枯草的手指看过去,路边斜坡下躺着个黑乎乎的东西,半埋在泥里,像是个破罐子,又不像,耳朵两边翘着,锈得发绿,底下还压着几根干草。

“那啥玩意儿?”雷淞然皱眉。

“铜……铜的。”李治良声音轻得快听不见,“我爹活着时,村口老刘家供桌上摆过一个,差不多这样。”

“哦。”雷淞然撇嘴,“破铜烂铁呗,还能咬人?”

可李治良还是盯着,眼珠子不动,脸白得像刚蒸出来的馍。他慢慢挪到车边,脚踩住车板边缘,探身往外瞧,脖子伸得老长。

“你犯什么病!”雷淞然一把拽他后领,“下来!万一有巡防队看见,说咱们偷坟掘墓咋办?”

“我没想偷。”李治良缩回来,但眼睛还黏在外头,“我就……想看看它干净不干净。”

“干净?它比咱锅底还脏,能干净?”雷淞然翻白眼,“你这人真是,见个东西就想擦,见个人就想磕头,放羊放傻了吧?”

李治良不吭声,只低头抠手指甲缝里的泥,一下一下,慢得很。

马车停在岔路口,车夫回头喊:“前面就是德县西门,再走一里进站。你们真不下?”

“下!”雷淞然立马应声,三两下把包袱绑好背肩上,跳下车。脚落地那一瞬,腿肚子有点软——不是怕,是坐太久麻了。他甩了甩腿,转头催李治良:“磨蹭啥,快点!”

李治良也跟着跳下来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差点跪倒。他扶住车帮稳住,喘了口气,回头又看了眼那个破簋。

“你还看!”雷淞然火了,“它能是你亲爹?”

“我不是……我就觉得……”李治良结巴,“它好像……动了一下。”

“动你个头!”雷淞然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,“太阳晒得你眼花了吧!那玩意儿埋几十年了,能自己爬?”

他越说越来气,几步冲到路边,站定,叉腰俯视那青铜簋。确实破得不行,表面全是斑驳绿锈,边缘豁口,底座歪斜,一只耳子裂了缝,像被谁用锤子砸过。风吹过来,卷起几片碎叶,在它旁边打了个旋,又落下去。

“瞧见没?”雷淞然指着,“连灰都不肯多落它身上,嫌弃!”

李治良站在车旁不敢动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雷淞然回头看他那怂样,心里更烦。他从小就这样,一吓就抖,一抖就尿裤子,小时候放羊遇条野狗都能嚎半山沟。要不是自己总替他打小报告,早被村里娃欺负瘸了。

“你不过来?”雷淞然吼,“不过来我可碰了啊!”

“别碰!”李治良突然喊。

“咋?怕它炸了?”雷淞然冷笑,弯腰伸手,“我还偏要碰!让你看看什么叫胆子!”

他指尖刚搭上簋耳,脚下碎石一滑,整个人往前一栽,手掌“啪”地拍在铜器侧面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闷响,短促,却清亮,在清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。

两人同时僵住。

雷淞然手还贴在铜上,像被烫着似的,猛地缩回,甩了两下,仿佛沾了毒虫。他抬头看李治良,李治良已经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,眼神直勾勾盯着那簋,嘴里开始念叨:“别碰我……别碰我……别碰我……”

“你神经病啊!”雷淞然低吼,“闭嘴!”

可晚了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,皮靴踩在土路上,整齐,有力,越来越近。还有金属碰撞声,枪栓晃动那种。

雷淞然耳朵一竖,心直接沉到裤裆里。他一把抓起李治良胳膊,拖着他往旁边矮墙跑。那墙原本是县志馆后院的围挡,年久失修,塌了半截,露出个一人高的缺口。

“翻!”他一脚踹李治良屁股,“快翻!”

李治良手脚并用往上爬,膝盖在砖上蹭出血印子也顾不上,翻过去一头栽进草丛,趴在地上不动了。雷淞然紧跟着跃上去,翻身落地时崴了脚踝,疼得龇牙咧嘴,但他没敢出声,滚进草堆,爬到李治良旁边。

两人趴着,屏住呼吸。

墙外,脚步声停下。

“刚才那声啥?”一个兵问。

“像锣,又不像。”另一个答,“听着像铜盆摔地上。”

“那边有个破罐子,兴许是猫碰的。”

“猫能碰出这动静?”

“那你说啥?”

“管它呢,走吧。队长说了,这片查完回营喝糊糊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雷淞然这才敢喘气,胸口一起一伏,额头全是汗。他侧头看李治良,李治良还趴着,脸埋在草里,肩膀微微发抖,嘴里还在念:“别碰我……别碰我……”

“你够了啊!”雷淞然压低嗓门,“都躲进来了你还念?嫌他们找不着咱们?”

李治良慢慢抬头,脸上沾着草屑和泥,眼睛红通通的:“我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它就在那儿……它看着我……”

“它看你个屁!它没眼!”雷淞然骂,“那是铜!死物!冷冰冰硬邦邦,能把你咋样?”

“可……可它响了。”李治良哆嗦,“我小时候,村东头王婆家供的铜炉,谁要是不敬,半夜就会自己响。后来她儿子掉井里了……”

“放你娘的罗圈屁!”雷淞然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,“那是巧合!你懂啥叫巧合不?就是事儿赶一块儿了,跟鬼神没关系!王婆儿子掉井是因为喝多了尿急,关铜炉啥事?”

李治良揉着脑袋,不说话了,但身子还是绷着,像根拉满的弓。

雷淞然自己也心虚,嘴上硬,其实心跳还没平。他刚才那一拍,手心现在还麻着,仿佛那铜簋真带电。他偷偷摸了摸后腰柴刀柄,确认还在,才稍微踏实点。

他抬头看四周。

这是个荒废的院子,杂草齐腰,砖缝里钻出野蓟和刺菜,墙根堆着烂木头和碎瓦片。正前方有栋灰砖房,门窗紧闭,玻璃全碎,门楣上挂着块歪斜的木牌,字迹模糊,依稀能辨“县志馆”三个字。

“咱……咱在这儿待着?”李治良小声问。

“不然呢?回墙外等他们转悠回来?”雷淞然瞪他,“你是不是还想过去给那破簋磕个头?”

“我没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雷淞然摆手,“你老实待着,别出声,别乱动,更别犯癔症。等他们走远了,咱们溜去车站。”

他靠墙坐下,腿伸直,揉着脚踝。疼得厉害,估计是扭了。他脱下鞋摸了摸,肿了一圈。

“倒霉催的。”他嘟囔,“早知道就不踹你那一脚。”

李治良缩在旁边,双手抱膝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地面一小片蚂蚁搬家。他忽然说:“你说……那簋为啥偏偏在那儿?”

“啥为啥?”

“为啥没人捡?为啥不埋深点?为啥正好让咱们看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