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你命不好。”雷淞然翻白眼,“专克你这种胆小鬼。”
“我不是胆小。”李治良摇头,“我是……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哪儿不对劲?”
“它太干净了。”李治良抬手指了指墙外,“别的破铜烂铁,要么被土盖着,要么长满草,可它……就那么露着,边上一圈草都枯了,像被火烧过似的。”
雷淞然愣了下,想起刚才确实没注意。他探头从墙缝往外看,果然,那青铜簋周围寸草不生,泥地干裂,像旱了三个月。
“邪门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你看吧。”李治良立刻接话,“我就说有问题。”
“问题是你脑子里长蘑菇了!”雷淞然收回脑袋,“那地方可能以前是灶台,或者有人烧过纸钱,土烧坏了,草自然不长。懂不懂?”
李治良不反驳,只把身子缩得更紧。
雷淞然也不想跟他掰扯,太累。他重新系好鞋带,背靠墙,抬头看天。太阳已经升起来,照得砖墙发白,空气里飘着尘土味和干草香。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,短促两声,应该是早班车进站了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可李治良不动。
“走啊!”雷淞然推他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。”李治良摇头,“我怕一出去,它又响。”
“它响它的,关你啥事?”
“万一……万一它是在叫人呢?”
“叫谁?叫你去当童男祭祀?”雷淞然冷笑,“你配吗?人家要的是十二岁黄花闺女,你这胡子拉碴的,送上门人家都嫌老。”
李治良终于咧了下嘴,算是笑了,但很快又绷住。
雷淞然叹了口气。他知道这人一旦犯轴,劝不动。他自己其实也有点怵,刚才那一声响,确实不像普通碰撞。太准了,像是……回应。
但他不能露怯。他是表弟,得撑住场面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来,“你不走,我先去车站。你爱待这儿待这儿,饿死冻死活该。”
他说完就往前走,一步两步,走到院子中间,忽然听见身后“沙沙”声。
回头一看,李治良爬起来了,跌跌撞撞跟上来,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包袱。
“你不是不走?”雷淞然问。
“我……我跟你一块。”李治良喘着气,“你一个人,我也怕。”
雷淞然没说话,转身继续走。走到县志馆门口,门锁着,铁链锈得一碰就断。他一脚踹在门框上,门“吱呀”开了一条缝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回头招手。
李治良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进去。
屋里昏暗,光线从破窗照进来,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,里面浮着灰尘。靠墙摆着几个书架,书全没了,只剩空架子和散落的纸页。地上有老鼠屎,还有翻动过的痕迹,像是有人来搜过。
“别碰东西。”雷淞然警告,“万一有机关——”
话没说完,李治良突然“啊”了一声,往后跳了一大步。
“咋了?”雷淞然紧张。
李治良指着墙角:“那……那有双鞋!”
雷淞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墙角确实有双旧布鞋,摆在那儿,整整齐齐,鞋尖朝外,像是有人刚脱下。
“谁的?”李治良声音发颤。
雷淞然走过去,蹲下看了看。鞋底磨损严重,前掌磨穿,是穷苦人常穿的那种。他伸手戳了戳,鞋是干的,没有脚印残留。
“没人。”他说,“可能是逃难的,路过躲雨,留下的。”
“可……可它摆这么整齐。”
“人家讲究不行?”雷淞然站起来,“你今天是非要把所有东西都看出花来。”
他往里走,想找后门。李治良紧跟在后,一步不离。
走到屋子尽头,有扇小门,半开着。门外是个窄巷,通向另一条街。
“走这边。”雷淞然说,“绕去车站后面,安全。”
李治良点头,刚要迈步,忽然又停住。
“怎么?”雷淞然回头。
“你听……”李治良竖起耳朵,“是不是……有声音?”
雷淞然也静下来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呼呼声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有。”李治良坚持,“像……有人在敲铜。”
雷淞然仔细听。
三秒后,他听见了。
“铛”。
一声,极轻,极远,像是从地底传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咽了口唾沫。
“是……是它?”李治良嘴唇哆嗦。
雷淞然没答,但手已经摸到了后腰柴刀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,“快走。”
他拉着李治良往巷子走,脚步加快。可刚走出两步,身后屋里突然“哐”地一声,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。
两人猛地回头。
只见刚才那双布鞋,不知何时,鞋尖朝了内,正对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