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不多。”他点头,“就像按了门铃。”
三人又静了下来。
这次是真觉得后脖颈发凉了。
李治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门外。那双旧布鞋还摆在墙角,鞋尖依旧朝着屋内。他咽了口唾沫,心想:这鞋是谁脱的?什么时候脱的?难道……之前也有人来过,然后就没出去?
“别看了。”史策忽然说,“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鞋,是咱们接下来怎么办。”
“能怎么办?”王皓苦笑,“线索在这儿,答案也在那儿,可咱们连饭钱都没有,拿什么去挖一座十里的山?”
“先确认真假。”史策指着县志,“这本志书有没有其他佐证?比如有没有提到当年谁带队去挖的?有没有伤亡记录?”
王皓眼睛一亮:“对啊。”
他立刻蹲回那堆残卷旁,一本本翻找。史策也加入,两人像捡柴火似的把所有带“冢”“墓”“葬”字样的册子挑出来。李治良犹豫了一下,也爬过去帮忙,只是动作慢,翻书时生怕把纸弄碎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外头的脚步声早没了,太阳升高,光线从破窗移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王皓额头上沁出汗珠,鼻梁上的眼镜滑下来两次,都被他随手推回去。
直到他抽出一本薄册,封面写着《德县杂录·辛酉年补遗》。
“有了。”
他翻开,快速浏览,最后停在一页:“‘七月十六,北岭民夫十余人夜掘凤点头,闻地下鸣钟声,皆惧。次日,三人疯癫,一人坠崖,余者散。’”
“疯了?”史策凑过来看,“因为听见钟声?”
“还不止。”王皓往下读,“‘有匠人言,所见非土,乃青石铺地,中有铜管贯连,疑通地脉。’”
“铜管?”她眼神变了,“你是说……这墓底下有管道系统?”
“如果是用来通风或者排水,合理。”王皓沉吟,“但‘通地脉’这种说法,更像是古人对未知现象的神化理解。”
“可要是真有管道,那说明这墓比我们想的还要大。”
“而且结构复杂。”他点头,“一个能设计地下管网的墓,绝不是普通贵族能建得起的。”
李治良听得腿软,小声问:“那……那咱们还去吗?”
“不去?”王皓冷笑,“你现在后悔了?可咱们手里拿着人家祖宗的钥匙,还想抽身?”
“我不是这意思……”
“我也不是非要你去。”王皓盯着他,“但你要明白一件事——咱们现在不是在寻宝,是在逃命。只要这图一天在咱们手上,就没人会放过咱们。与其被人追着跑,不如主动去找答案。”
史策看着他:“你真打算去挖?”
“我没钱雇人,也没枪护队。”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,“但我有脑子,还有你们。”
她嗤笑一声:“你就这么信我们?”
“我不信命,不信鬼,也不信天上掉馅饼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扫过两人,“但我信,人只要不趴下,总能走出一条路。”
屋外忽有一阵风吹过,卷起几片碎纸,在空中打了两个旋,又落下。
李治良突然说: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想起啥?”
“昨天……不是,前天晚上,我们在马车上,你说那包袱有点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当时觉得不对劲,就想打开看看,可你怕破坏线索,没让。”
王皓愣住。
史策也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……里面除了地图,还有别的?”
三人对视一眼,同时起身走向墙角那个脏兮兮的包袱。
王皓解开绳结,掀开粗布,里面静静躺着那只木匣子。他打开盒盖,取出金凤钗,翻来覆去检查。
钗尾处有个不起眼的小凸点。
他用指甲一抠——“咔”。
钗身竟从中弹开,露出一道暗格。
里面卷着一小片泛黄的薄绢。
王皓小心翼翼展开。
绢上画着一幅更详细的地形图,线条精细,标注清晰。一条虚线从“凤点头”出发,蜿蜒深入山腹,终点标着一个朱砂写的“椁”字。
而在图的右下角,还有一行蝇头小楷:
**“地鸣三声,门自开。”**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史策第一个开口:“这图……是谁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皓声音发紧,“但留下它的人,显然知道怎么进墓。”
“地鸣三声?”李治良喃喃,“是……敲地吗?”
“也许是某种仪式。”史策盯着那行字,“也可能是一种密码。”
王皓把图摊在桌上,用手掌压平边缘。三人围拢,谁都不说话。
他们都知道,这张图一旦展开,就再也合不上了。
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转动,而他们,已经被卷了进去。
李治良偷偷看了眼门口。
那双布鞋,依然静静地摆在那儿,鞋尖朝内,仿佛在等下一个走进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