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,我还真能活着?”他心里嘀咕,“看来嘴皮子溜不如脑子灵,脑子灵不如有人替你扛枪子儿。”
眼看就要靠近蒋龙的位置,他突然脚下一绊,差点摔倒。
低头一看,原来踩到了一根晾衣绳,上面还挂着件破褂子,随风晃荡。
他骂了句娘,正要迈过去,忽然停住。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迅速弯腰,把木棍插进绳圈里,然后用力一拉——破褂子整个被扯下来,裹着木棍横在半空,像面破旗。
他又抓起地上一把灰,往褂子上抹了抹,让它看起来更脏更显眼。
然后他退后几步,猛地一脚踹翻旁边一个小陶罐,“哗啦”一声响。
果然,街口那几个兵听见动静,立刻调转枪口。
“那儿有人!”
“在动!开枪!”
“砰!砰!”
两枪打在破褂子上,直接把它打得飞起,挂在电线杆上晃荡。
“打中了!”
“好像不是人……”
“管他是不是,先打再说!”
趁着这空档,雷淞然猫着腰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蒋龙身边。
“你疯了吧!”蒋龙压低声音,“还玩障眼法?”
“这不是帮你争取时间嘛!”雷淞然得意,“我告诉你,我小时候在村里骗狗偷鸡,全靠这招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骗兵。”蒋龙摇头,“胆子是真肥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,沿着墙根继续往南巷撤。
巷子越走越窄,两边房子塌的塌、倒的倒,只剩些残垣断壁。地上到处是碎玻璃、烂木板、烧焦的家具,踩上去咯吱响。
但他们不敢停。
身后枪声渐渐稀了,但脚步声没断。那些兵没放弃,只是改成了包抄式推进,显然是想堵他们后路。
蒋龙走在前面,耳朵竖着,听着风向和脚步节奏。他发现东北角有动静,立刻抬手示意停止。
雷淞然赶紧蹲下,屏住呼吸。
果然,不多时,三条人影从北巷口冒出来,端着枪,呈扇形搜索前进。
“他们在那边!”一人指着当铺方向。
“追!别让他们进暗巷!”
蒋龙咬牙,心想:**不能再拖了。**
他回头看了一眼雷淞然,低声道:“待会我往前翻三个跟头,你立刻往右拐,贴着那堵塌墙走,看见有个塌檐就钻进去,我在那儿等你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得让他们以为主力在我这儿。”蒋龙笑了笑,“放心,我翻跟头比你吃饭还熟。”
说完,他不等回应,猛地冲出掩体,连续三个后空翻,动作行云流水,落地时还顺手抄起块砖头,朝对面房顶一扔。
“啪!”砖头砸在瓦上,声音清脆。
“在那儿!”士兵立刻调头追去。
雷淞然见状,立刻按计划行动。他贴着墙根低姿爬行,手脚并用,像只受惊的猫。地上碎玻璃扎手,他也顾不上,一心只想快点到那个塌檐。
终于,他看见了。
半边屋顶塌了,剩下几根木梁支着,倒在一堆碎布和烂纸中间,喘得像头牛。
几秒后,蒋龙也到了。
他没走正路,而是从隔壁院子翻墙进来,落地时一个打滚,滚到雷淞然脚边。
“呼……总算……”他喘着气,靠墙坐下,额头全是汗,“我没死,真不容易。”
“你也没缺胳膊少腿。”雷淞然检查自己,“就是手破了,脸花了,衣服烧了个洞。”
“比我强。”蒋龙苦笑,“我腰带都快散了,刚才翻最后一个跟头差点露腚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突然都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笑完,雷淞然问:“接下来咋办?”
“还能咋办?”蒋龙望向巷口,“走一步看一步呗。反正咱也没别的路。”
远处,枪声彻底停了。
但脚步声还在,越来越近。
他们知道,敌人没放弃。
可他们也不打算投降。
蒋龙慢慢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和脖子,骨头发出“咔咔”声。他把短棍重新别好,又摸了摸红腰带——那上面的“龙”字虽然脏了,但还在。
雷淞然也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灰,握紧那根木棍。
他看着蒋龙,忽然说:“喂。”
“嗯?”
“刚才你翻跟头的时候……还挺帅的。”
蒋龙愣了下,随即咧嘴:“那是,不然怎么叫台柱子。”
“那你以后别叫蒋龙了。”
“叫啥?”
“叫‘滚地龙’。”
蒋龙翻了个白眼:“你起外号是真难听。”
雷淞然嘿嘿笑。
两人不再多话,一前一后,沿着南巷继续往前挪。
巷子尽头是一片废墟,隐约能看到一间塌了半边的当铺,檐角挂着半截破灯笼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他们朝着那里走去。
脚步很轻,呼吸很稳。
身后,追兵的脚步声依旧清晰可闻。
但他们已经不在乎了。
只要还能动,就还能逃。
只要还能逃,就还没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