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角扫了眼西南墙角。
还有两个搬运工活着,缩在那儿,抱头蹲着,身子抖得像筛糠。其中一个已经吐了,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。另一个更惨,脸上全是汗,眼珠子往上翻,看样子也快不行了。
没人敢救。
救就是送死。
张驰的左臂开始发麻,布条勒得紧,血倒是止住了,可那股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。他知道不能拖太久,再这么耗下去,要么毒发,要么被下一波箭射成刺猬。
可问题是——怎么走?
往前?台子动不得,一碰就触发机关。
往后?门口那条路已经被尸体和箭堵死了,踩错一步就可能再引爆炸弹。
左右?墙缝里的孔还没闭合,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来一波。
他咬牙,抬头看了眼编钟。
八个钟,大小不一,排列整齐,表面光滑得反常。最上面那个小的,像个饭碗,最孤零零摆着,像是谁随手放上去的。
可越是这样,越透着邪性。
张驰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戏班,班主讲《聊斋》,说有种鬼器,是死人坟里陪葬的,活人碰不得,一碰就招邪。当时他笑班主迷信,现在站在这儿,竟有点信了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刚想开口,突然听见“咯”的一声轻响。
不是箭。
是地砖。
他猛地低头。
脚下那块青石板,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,刚才还不明显,现在竟然微微翘了起来。
“别动!”他低吼,可已经晚了。
那块砖“啪”地弹起半寸,紧接着,四面八方的暗孔里,又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。
来了!
张驰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,背脊刚离开原地,三支毒箭就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,箭尾还在颤。
他趴在地上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不是三轮结束。
是分段攻击。
这个机关,是活的。
他扭头看向佐藤。
那人也发现了异常,正贴着门框慢慢往后挪,眼神惊疑不定。他显然也没料到这机关会分阶段发动。他低头捡起扇子,可手在抖,没拿稳,扇子又掉了一次。
宫本太郎依旧蹲在台角,手按刀柄,一动不动。他的呼吸很轻,但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右眼那道疤往下流,滴在肩上,浸湿了衣领。
剩下的两个搬运工已经彻底崩溃了。那个吐过的开始抽搐,手指蜷成鸡爪状,嘴里发出“呃呃”的声音,像是喉咙被什么卡住了。另一个干脆闭着眼睛,双手合十,也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吓傻了。
张驰爬起来,背重新靠上高台。
他不能再动了。
一动就死。
他盯着那套编钟,越看越觉得它像一张嘴——不说话,不吃人,就等着你靠近,然后一口吞了你。
火把又爆了个火星子。
光晃了一下。
编钟的影子被拉长,斜斜地铺在地上,像一道裂口。
张驰的刀还横在胸前,指节发白。
他不敢放下。
门外的风又吹进来一点,带着铁锈和湿土的味道。
屋子里没人说话。
没人敢喘大气。
只有那个搬运工抽搐时,指甲刮地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