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7章 算盘击轮·智斗反杀(1 / 2)

卡车还在往前冲,车斗颠得厉害,每一下都像要把骨头从肉里甩出来。雷淞然靠在栏杆边喘气,手还抓着最后一块碎砖,眼睛死盯着后头那辆黑车的灯光。李治良缩在右后角,脸埋着,嘴唇还在动,可声音已经小得听不见,只剩喉咙里挤出的一点点气流,断断续续地念:“……保佑山神推石……保佑老天降灾……保佑他们瞎眼看不见……”

他手指抠在铁板缝里,指甲翻了,血混着铁锈黏在指根。牙齿打颤,不是冷,是怕到骨子里去了。刚才那一阵喊叫、扔砖、车子猛晃,全过去了,现在反倒静下来,静得耳朵嗡嗡响,心跳一声比一声大。

雷淞然没再吼他,也没回头看他。这比骂人还难受。李治良知道,表弟累了,也快撑不住了。可他自己呢?除了念经,连动都不敢动一下。

他想站起来,腿不听使唤。想闭嘴,嘴又停不下来。祖母说过,天灵灵地灵灵,菩萨保命别送行——这话她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,那天她躺在炕上,手抖着抓住他的手腕,说:“良娃子,你要活命,就得信这个。”

可祖母还是走了。一碗凉水,一口没咽下去,人就没了。

那菩萨听见了吗?

他不信。可他还念。

因为除了念,他什么也不会。

车斗猛地一震,轮子碾过一段塌方碎石,整个车身跳起来,麻袋滚了一圈,差点压住他。他本能地抬手护头,结果胳膊撞在铁皮上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。这一下清醒了些,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见雷淞然正扶着栏杆,肩膀起伏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累瘫了。

后头那辆车灯还亮着,不远不近,像条狗尾巴,甩不掉。

李治良喉咙发紧。他忽然不想念了。

可嘴自己动。

“……保佑子弹拐弯……保佑枪膛炸膛……”

他咬牙,想憋住,可那话像从肚子里往上冒,压都压不住。

他恨自己。

明明知道没用,明明知道雷淞然看不起他,明明知道这时候该做点什么,可他就是动不了。

他只会念经。

头顶岩壁湿漉漉的,裂缝里渗水,滴滴答答落在车斗里,有一滴正好砸在他脖子上,冰得他一哆嗦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黑洞洞的,啥也看不清。这种老隧道,年久失修,随时可能塌。刚才雷淞然还骂他咒得太准,一块石头真掉了下来。

可他没咒。

他是真心求的。

他不怕死,他怕死得毫无用处。

像个废物一样死在车斗角落,连名字都没人记得。

他慢慢抬起手,抹了把脸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袖子擦完,手垂下来,发现掌心全是汗,滑腻腻的。他盯着自己的手,忽然觉得陌生。这手放过羊,捡过柴,煮过野菜汤,可从来没打过人,也没拿过刀。它软,没劲,连一块砖都扔不远。

可雷淞然能。

王老师能。

史策也能。

他们不怕,敢往前冲,敢动手,敢瞪眼。

他不行。

他连看都不敢往后看。

可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脚步声。

不是车轮声,也不是风声,是人走路的声音。

有人从驾驶舱方向走过来了。

他没抬头,可眼角余光瞥见一双布鞋,洗得发白,鞋头有点翘。那人走得慢,一步一顿,在颠簸的车厢里居然没摔倒。接着,那人蹲下了,就在他面前,不高不低,视线和他差不多平。

是史策。

她没说话,就那么蹲着,一只手扶着车斗边缘,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。墨镜挡着脸,看不清眼神,可她整个人是稳的,不像在逃,倒像是来串门的。

李治良嘴唇还在动,可声音更小了,几乎只剩气音。他想挪开一点,可背后就是铁皮,没地方躲。

史策看了他一会儿,轻声说:“我知道你怕。”

他一愣,嘴停了半秒。

“我也怕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刚好盖过引擎的轰鸣,“每次听到枪响,我都想钻桌子底下。可我不能。一钻,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
李治良没吭声,手指抠得更深了。

“你念经,我不笑话你。”她顿了顿,“换我小时候,我也找我妈。可我妈早没了。所以我只能自己扛。”

他眼皮动了一下。

“可咱们还在跑,没死,就得睁眼活着。”她说,“闭着眼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。”

李治良喉咙滚了滚,想说话,可说不出来。

“你不用当英雄。”史策声音缓了点,“你只要别把自己当废物就行。你活着,就是有用的。你在这儿,就是帮我们。”

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墨镜反着光,照不出她的脸,可他知道她在看他。

“雷淞然一个人扔砖,你要是能递一块,他就少弯一次腰。”她说,“他少弯一次腰,就能多看一眼后头的车。多看一眼,咱们就多一分活路。”

她没催他,也没骂他。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或者晚饭吃什么。

可这话一句一句砸在他心上。

他忽然想起昨晚上,雷淞然分他吃大饼,自己啃硬的那一半。他说:“你吃软的,你手嫩。”

其实他手也不硬。

可他让了。

他想起王老师拿着地图,说这事躲不开。雷淞然当时就说:“那咱就干。”

李治良问:“要不……交给官府?”

雷淞然骂他:“交谁手里不是肉包子打狗?”

可最后,他还是跟着上了车。

他知道危险,可他没逃。
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拖着走的。

可其实,他是自己上的车。

车斗又是一震,这次更猛,整个车身侧了侧,麻袋堆哗啦倒下,差点把他埋了。他下意识伸手去挡,结果手碰到了旁边一块碎砖。他低头看,砖头灰扑扑的,边角还沾着泥。

他盯着那块砖,忽然觉得它不重了。

刚才雷淞然一块接一块扔出去,好像也没费多大劲。

他也能。

他真的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