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7章 算盘击轮·智斗反杀(2 / 2)

他慢慢把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砖头,凉的。他捏住,往回拉,砖头离地,沉,但没想象中那么沉。他把它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只羊羔,温顺,不挣扎。

史策没再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胀得发疼。他闭上眼,想把那句“保佑保佑保佑”再念一遍,可刚张嘴,就觉着恶心。

他不想念了。

他不想求别人保他。

他想自己活。

他猛地咬住下唇,牙印陷进去,一丝腥味在嘴里散开。痛感让他脑子一清。他睁开眼,不再看脚底板,而是抬头,往前看。

隧道还是黑的,可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光,像是出口,又像是幻觉。

但他看见了。

他没有移开视线。

他双手撑地,慢慢把身子往上抬。腿还是软的,可他在动。他一点点跪起来,膝盖压着碎石,疼,可他没停下。他扶着栏杆,腰背一节一节挺直,直到半身站起。

风吹进来,带着煤灰味和铁锈味,灌进他领口。他打了个寒战,可他没缩。
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砖头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辆黑车还在,灯柱刺眼,像两把刀。

可他没闭眼。

他盯着它,盯着那光,盯着那影子一样的车头。

“我不躲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哑,可清楚。

没有喊,没有吼,就那么轻轻一句,像对自己说的。

史策没说话,可他感觉她点了点头。

然后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往驾驶舱走。

脚步还是慢,一步一顿,可每一步都踏实。

李治良没再看她,只是抱着砖头,站在那儿。

车斗还在颠,可他站稳了。

他把砖头放在栏杆边上,随时能拿。

他右手搭在铁板上,左手贴着大腿,呼吸慢慢匀了。

他不怕了吗?

还是怕。

可他不念了。

他选择睁着眼,活下去。

前方隧道的微光,似乎亮了一点。

车头终于冲出隧道口,夜风猛地灌进来,吹得人一个激灵。外面不再是封闭的山体,而是蜿蜒的盘山道,一侧是陡坡,另一侧是深谷,月光照在碎石路上,泛着青白的光。司机猛踩油门,轮胎打滑了一下,又咬住地面,车身向前一蹿,速度提了起来。

可还没松口气,后方隧道口突然爆出一团火光,紧接着引擎轰鸣由远及近,一辆黑色摩托车冲了出来,车头灯雪亮,像两把烧红的铁钎直插车队尾部。

车上的人穿着皮夹克,戴着护目镜,腰背挺得笔直,正是望月玲奈。她单手握把,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,显然准备开火。

车厢里的人全都扭头往后看。雷淞然抄起砖头就要扔,可距离太远,根本够不着。李治良也抓起一块,手抖得厉害,瞄了半天才甩出去,半空中就偏了方向,砸在路边石头上碎成几片。

“没用!”雷淞然吼,“她太快了!”

眼看摩托越追越近,车灯已经照进车厢,映得人脸发白。就在这时,史策从驾驶室后门探出身子,一手抓着门框,另一只手猛地拉开中山装内袋,掏出那副檀木算盘。

算盘不大,也就巴掌长,珠子是乌木的,框子磨得发亮,边角还刻着“天元居”三个小字——那是她当年在上海摆摊时的老招牌。她没多看,只用拇指一拨,算珠哗啦一响,像是在算账,又像是在试手感。

她眯起眼,盯着摩托前轮转动的节奏。

车在颠,她在晃,算盘在手,心却静了下来。

她以前在租界算命,最讲究“三准”:眼准、手准、心准。有回一个巡捕想赖账,她顺手把算盘甩出去,正砸在他皮鞋尖上,吓得那人跳起来。还有回街头混混围摊,她一把抄起算盘往地上一磕,珠子崩飞,其中一个直接弹进对方鼻孔,当场血流不止。老板娘夸她:“你这手,不去唱戏真是可惜。”

现在,她不需要唱戏。她只需要一击。

她等了一个颠簸的瞬间,等车身跳起、落地、重心前倾的刹那,右臂猛地一甩,算盘脱手而出,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,直奔摩托车前轮而去。

算盘飞行途中,珠子还在晃,可轨迹没偏。啪的一声,正中前轮与车轴连接的卡扣位置。力道不大,却极准。只听“咔”一声脆响,金属部件松脱,前轮立刻歪斜,车身猛地一抖,望月玲奈猛拉刹车,可已经控制不住。

摩托车侧滑出去,蹭着路边岩石,火花四溅,整个人被甩飞出去,摔在碎石路上,滚了好几圈才停下。摩托原地打转,油箱漏油,引擎空转几声,噗地熄了火。

车厢里一片死寂,接着爆发出一声吼:“好啊——!”

雷淞然第一个跳起来,差点栽下车。李治良咧着嘴,想笑又不敢大声,手里的砖头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其他人也都回过神来,有人拍腿,有人跺脚,连司机都在方向盘上猛敲两下,哈哈大笑。

“策姐!你这手绝了!”有人喊。

“算盘都能当暗器使,我服了!”

“她要是去说书,题目我都想好了——《女诸葛飞盘退敌》!”

史策没笑。她站在车尾,一手扶着栏杆,一手叉腰,墨镜后的目光还盯着后方。望月玲奈正撑着地,慢慢爬起来,左臂衣袖撕裂,血顺着小臂往下淌,护目镜碎了一片,半边脸露在外面,眼神凶狠,嘴里不知道骂了句什么。
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史策说,“她还能动。”

她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,扫了一圈车厢,最后盯住司机:“别停!踩到底!”

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喧闹。司机立刻收住笑,一脚油门到底。卡车轰地一声往前蹿,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车轮卷起尘土,把望月玲奈的身影彻底甩在后面。

史策没回驾驶室。她走到车斗尾部,站上横梁,一手抓牢栏杆,身体随车晃动,却站得笔直。她盯着后方山路,直到确认那点灯光彻底消失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夜风吹乱了她的额发,她抬手撩了撩,重新戴上墨镜。

“行了。”她说,声音低了些,“人跑了,车还在。”
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刚才的欢呼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,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噔声。有人开始包扎伤口,有人清点物资,雷淞然捡起那块被李治良扔掉的砖头,放回原位,顺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
李治良没躲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手还在抖,可他已经不觉得它没用了。

史策站在车尾,一动不动。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脱险。望月玲奈不会善罢甘休,后面肯定还有人。但她不在乎。她只在乎现在这辆车还在跑,人还在,命还在。

她摸了摸腕上的红绳,那枚楚国铜贝贴着皮肤,有点凉。

“活着,才能算账。”她低声说,没人听见。

卡车继续在山道上奔驰,车灯切开夜色,像一把钝刀割着黑暗。前方山路曲折,不知通向何处。但至少此刻,他们还在路上。

车斗尾部,史策的身影立在风中,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