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2章 馋嘴惹事·偷吃风波(2 / 2)

“香?”李治良瞪他,“你知不知道现在啥时候?人家都在盯咱们!你这一嗓子,万一招来巡捕,或者地痞,咱连跑都来不及!包袱都顾不上拿!”

“我就吃了俩包子。”雷淞然低头擦嘴,“又没喊爹喊娘,能有多大动静。”

“动静不小了!”李治良压低嗓门,“你没听见隔壁刚才有灯亮?还有那咳嗽声?八成是冲你来的!你这一吃,把人都引来了!”

雷淞然不说话了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个包子,突然觉得不香了。

他慢慢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,嚼得极慢,像是在惩罚自己。

窗外,巷子深处。

卖糖葫芦的老汉不知何时又回来了。他挑着担子,站在客栈斜对面路灯底下,慢悠悠整理竹签,把歪的摆正,烂的扔掉。他眼睛却一直盯着二楼那扇窗户。窗帘没拉严,留了条缝,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。

他看了会儿,放下担子,从怀里摸出个烟袋锅,装上烟丝,点着,吸了一口。烟头在夜里一明一暗。

对街茶楼二楼,一间没挂牌的屋子。窗开着,一个穿灰褂的男人蹲在角落,手里举着个黄铜望远镜。他刚放下,转头对身后人说:“东头那屋,有动静。”声音低,带点天津口音。

身后那人嗯了声,没抬头,正用小刷子清理一把左轮手枪的枪管。他问:“人呢?”

“两个,都在通铺上。一个瘦高,刚差点噎死;另一个矮墩,一直在念叨保佑。”灰褂男把望远镜收进包里,“动静不大,但值夜的人该换岗了。”

“盯紧点。”持枪人吹了吹枪管,“马师长交代的事,不能出岔子。”

灰褂男点头,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
客栈隔壁房间,门缝底下灯光一闪。一个穿黑裤白褂的男人坐在桌边,耳朵贴在墙上。他听了会儿,慢慢站起身,走到门边,轻轻拉开一条缝,往外看。走廊黑着,但他能看见那扇挂着破帘子的房门,门底下透出一丝微光——是屋里点了个小蜡烛。

他退回屋内,吹灭灯,坐在床沿,不动了。

通铺间内。

雷淞然躺下了,闭着眼,装睡。其实他睡不着。耳朵一直竖着,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声,有没有敲门。他闻得到自己身上那股包子味,油乎乎的,散不出去。他有点后悔。不该吃的。可他真饿啊。饿得前胸贴后背,饿得脑子发懵。他不是不懂事,可有时候,人就是管不住这张嘴。

李治良坐在床沿,没躺。他把包袱重新抱回怀里,手搭在上面,眼睛盯着门。门外走廊静得可怕,连老鼠都不跑。他想起昨儿在林子里,宫本太郎带着人追上来,箭射在树上,离他脑袋就差那么一点。他当时吓得尿裤子,可现在想想,好像也没那么怕。现在的怕不一样,是闷的,压在胸口,喘不过气。

他扭头看雷淞然。

表弟躺着,嘴闭得严,可嘴角那圈油渍没擦干净,在昏黄烛光下反着光。他伸手,用袖子给他抹了下。

“以后别这样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咱现在不是在村里,随便跑随便吃。这儿是租界,人生地不熟,一句话不对都可能惹祸。你这一口包子,万一让人顺藤摸瓜,查到咱们是从哪儿来,为啥来,那可就完了。”

雷淞然没睁眼,轻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啥。”李治良叹气,“你就是嘴硬。”

“我真知道。”雷淞然睁开眼,望着屋顶裂缝,“我不吃,明天走不动路。你们能熬,我熬不了。我一饿,脑子就糊涂,想不出主意。在庙里那次,我要是没偷那俩馒头,你能撑到天亮?”

李治良噎住。

他说不过他。

他只能摇头,重新看向门口。

烛火跳了下。

外头巷子里,那只野猫又出来了。它沿着墙根溜,走到一半,突然停住,耳朵一竖,转身就蹿上隔壁屋顶,不见了。

雷淞然望着屋顶,轻声说:“你说……会不会已经有人知道咱们了?”

李治良没回答。

他知道,很可能已经知道了。

就在刚才,雷淞然啃包子的时候,在拍背的时候,在嚷“太香了”的时候——那些眼睛,已经盯上他们了。

他只希望,别今晚就来。

他把包袱搂得更紧了些。

雷淞然闭上眼,不再说话。他感觉李治良在看他,但他不动。过了会儿,他听见表哥轻轻说了句:“睡吧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两人再没出声。

烛火渐渐短了,光晕缩成一团,最后“啪”地灭了。

屋里黑透。

雷淞然睁着眼,在黑暗里望着那道裂缝。灰渣子又掉了一点,落在他额头上,他没动。

外头巷子,一声猫叫,短促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,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