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突然想起爹。
想起他蹲在门口修鞋的样子,手里拿着锥子,一针一线纳鞋底。她小时候总嫌那鞋丑,说要穿洋袜子、皮鞋。爹不说啥,就低头缝,缝完放在她床头。
她没穿过那双新鞋。
她也没给他送过。
现在她躺在这里,腰疼得像断了,脑袋嗡嗡响,嘴里一股铁锈味,眼看一把刀就要劈下来。
她没哭。
她只是盯着那刀,盯着那人的眼睛,盯着他脸上那道疤。
她忽然觉得好笑。
笑啥呢?
笑自己蠢呗。
明明跑得挺快,明明躲过了巡捕,明明已经快出城了,结果卡在这条烂巷子里,被个蒙面人一脚踹翻,像条瘸狗似的趴着等死。
她咧了下嘴,像是要笑,可嘴角刚动,刀已落下一半。
她抬起右手,本能地往上挡。
手指僵硬,掌心全是汗和血。
刀尖离她咽喉只剩一尺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气,顺着脖子往上爬。
她听见自己心跳,一下,又一下。
像鼓点。
像催命。
巷子还是空的。
没人来。
没人喊。
连风都停了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天。
灰蓝色,有点亮,云不多,太阳快爬过屋顶了。
她想:要是能活到中午,一定去吃碗热干面。加芝麻酱,多放葱花。
刀锋继续下压。
她闭上眼。
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她的。
也不是他的。
有人来了。
但她没力气睁眼。
她只知道,刀停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