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本太郎眯起眼。
他知道这种人——不开口,不动声色,但下手狠准稳。刚才那一击已经证明了,这不是运气,是技术。再往前,搞不好下一击就奔膝盖去了。
他没动。
王皓也没动。
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忽然,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由远及近,又迅速远去。一辆黄包车叮叮当当碾过主街,车夫喊了句什么,听不清。市井的声音一点点回来了,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,终于听见了岸上的动静。
宫本太郎终于动了。
他没冲,也没退,而是缓缓收刀入鞘,动作慢得像是在演戏。然后他看了眼王皓,又看了眼巷口的克劳斯,转身,一瘸一拐地朝巷子另一头走去。
每一步都踩得重,右脚落地时明显吃力。但他没回头,也没加速,就这么走出了视线尽头,消失在一条岔巷里。
王皓直到看不见人影了,才猛地靠回墙上,大口喘气。他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,被蒋龙一把扶住。
“你他妈……还真敢硬扛啊?”蒋龙声音发抖,不是怕,是后怕。
王皓没答,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手,又抬头看向巷口。
克劳斯还站在那儿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啤酒瓶,拧开盖,喝了一口。然后他把瓶子重新放回原处,把第二把扳手塞回工具袋,转身就要走。
“哎!”王皓喊了一声。
克劳斯停下,没回头。
“刚才……多亏你了。”王皓说,声音干巴巴的,不像道谢,倒像汇报情况。
克劳斯顿了顿,肩膀动了一下,像是叹了口气。然后他抬起手,冲后面挥了挥,意思是:知道了,别啰嗦。
接着他就走了。
脚步不急不缓,鞋底蹭着石板,一步一响,跟来的时候一样稳。
王皓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晨光里,才慢慢滑坐在地上。他仰头靠墙,闭了会儿眼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蒋龙蹲下检查他的伤,撕了块布条给他绑手。张丽丽也试着动了动腿,疼得直吸气,但总算能屈伸了。
“刚才那人……”张丽丽开口,声音还有点虚,“是不是修锁的那个?”
“嗯。”王皓睁眼,看着天花板裂缝,“姓克劳斯,德国人,修机械的。”
“他会功夫?”蒋龙问。
“不会。”王皓摇头,“但他会用工具。扳手砸脚踝,不是瞎蒙的。那是人体最脆的关节之一,一击就能破坏平衡。他懂解剖,或者……至少懂怎么让人站不稳。”
蒋龙咂了下嘴:“牛逼。”
王皓没笑,只是慢慢把洛阳铲抱在怀里,像是护着什么宝贝。他抬头看了眼天,阳光已经爬上墙头,照在对面晾着的粗布衣裳上,暖洋洋的。
可他知道,暖不了多久。
那人走了,但没死,也没认输。他还会回来。
而且下次,可能就不止一个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只被扔下的扳手,锈得厉害,手柄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。他忽然觉得,这东西比枪还管用。
至少刚才,它救了三条命。
蒋龙见他不说话,也跟着安静下来。他把断木棍往边上一扔,捡起那块半截砖头,掂了掂,然后轻轻放在王皓脚边,意思是你需要的话,还能接着砸。
张丽丽靠在墙根,慢慢把腿蜷起来,抱住膝盖。她看着巷口,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动一根晾衣绳,发出吱呀声。
没人说话。
但他们都知道,刚才那一刻,不是结束了,而是开始了。
有人愿意出手。
有人敢拿扳手砸刺客。
这世道还没烂透。
王皓慢慢撑起身子,站了起来。他腿有点抖,但站住了。他看了眼蒋龙,又看了眼张丽丽,低声说:“走,换个地方。”
蒋龙点头,扶着张丽丽起身。
三人互相搀扶着,一步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。
身后,那只扳手静静躺在石板上,油污面在阳光下一闪,像枚没人捡的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