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都静了下来。外头街上传来一阵小贩的吆喝声,听不清说的是什么,但那调子拖得老长,像是唱戏。雷淞然耳朵动了动,忍不住探头往门缝外看了一眼。
街对面,一个推车小贩正掀开笼屉,热气腾腾地冒出来,隐约能闻到一股面香。雷淞然鼻子抽了抽,肚子“咕”地叫了一声,他自己都愣了下,赶紧捂住肚子,讪讪地缩回头。
“真香啊。”他低声嘀咕,声音里带着点馋劲儿,“要是能来俩,我连菜都不要。”
“你要敢去,我就把你绑回去喂狗。”史策眼皮都没抬。
“吓唬谁呢?”雷淞然撇嘴,“你连算盘都舍不得砸第二回。”
“下次砸你脑袋。”史策说。
雷淞然缩脖子,没再吭声,可眼睛还往门外瞟。
王皓没理他们斗嘴。他靠在墙边,脑子里转着事:宫本太郎受了伤,短时间内不会再动手;佐藤那边肯定已经知道行动失败,接下来要么换人,要么加码;法租界虽然暂时安全,但不可能久留。得想办法联系上能信的人,或者找个更隐蔽的落脚点。
可问题是,信谁?
他睁开眼,看了眼李治良怀里的竹简,又看了眼史策,欲言又止。
“你想问地图的事?”史策忽然说,像是看穿了他。
王皓点头:“那上面的标记,你看出什么没有?”
“看出你得先养伤。”史策说,“你现在说话都打飘,还想研究古董?”
“我没事儿。”王皓摸了摸额头,那儿有层虚汗。
“你有事儿。”张丽丽突然开口,“脸色白得像糊墙的浆。”
“你们一个个的,”王皓无奈,“比我娘还啰嗦。”
“你娘要在这儿,早一鞋底子抽你了。”雷淞然说。
李治良点点头,附和:“对,还得跪搓衣板。”
王皓懒得理他们,只是把眼睛闭上,手搭在铲杆上,呼吸慢慢沉下来。他知道现在最缺的是时间,可偏偏现在只能等。
等伤缓一缓,等脑子清醒一点,等风头再过去一点。
外头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货栈,把地上的碎木条影子拉得老长。一只麻雀从屋顶跳下来,啄了两下地上的米粒,又扑棱着飞走了。街上的声音依旧,生活照常。
可他们知道,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一场,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但他们现在至少还能坐着,还能喘气,还能互相呛几句。
这就够了。
雷淞然靠在油桶上,慢慢把腿伸直,手插进裤兜里摸了摸,掏出半块干馍,看了看,又塞了回去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,像是对自己说,又像是对李治良说。
李治良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竹简往怀里紧了紧。
王皓靠在门边,闭着眼,呼吸均匀了些。
史策摘下墨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又戴上。
张丽丽靠在墙角,手搭在腰上,慢慢闭上了眼。
六个人,六个姿势,六个沉默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可谁也没觉得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