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僵住。
天井对面的矮墙上,站着一个人。黑衣,蒙面,手里握着短棍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
王皓没跑,也没喊。他知道跑了也没用。这房子四面被锁,他就算跳出去,外面还有三十双眼睛盯着。
他慢慢举起双手,表示没武器。
那人也没动。
两人就这么隔着天井对峙。
过了十几秒,那人忽然转身,跃下墙头,消失了。
王皓松了口气,可心里更慌了。
这说明什么?说明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看到人。他们已经掌控全局,连你往哪儿看都算准了。
他回到门边,用指甲在门板上划了个“四”,意思是“四面合围,无路”。
门里回了个“知”。
他知道他们都在等他拿主意。可这会儿,他也没招。
他抬头看天。云散了点,露出一角星空。北斗七星还在,勺柄指向北方。他忽然想起李治良说过的话:“表哥说,迷路的时候,就看星星,老祖宗认的路,错不了。”
可现在,星星指不了路。路被人用枪和人墙封死了。
他坐下来,靠墙,摸了摸肩伤。纱布湿了,血又渗出来了。疼得他直咧嘴。
他掏出随身小本子,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,是青铜罍上的纹路拓片。他盯着那“陵”字,心想:这到底是个地名,还是个警告?
他还没想明白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东头,有人抬着个担架过来。上面躺着个人,盖着白布。后面跟着四个黑衣人,手里拎着铁链和撬棍。
王皓心一紧。
那不是普通担架。那是刑具担架——专用来运活人,不是死人。
他们开始动真格的了。
他正要敲门示警,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咳嗽声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很低,但从隔壁院墙后头传来。
是李飞。
王皓差点喊出声。他赶紧捂住嘴。
李飞怎么会在这儿?他不是早就甩掉了追兵?
可那咳嗽声没错,就是他。每咳两声,中间停一下,是他年轻时染肺病落下的毛病。
王皓脑子飞转。李飞要是被抓了,那就是他们最大的突破口。只要撬开他一张嘴,整个计划就完了。
他必须想办法。
可他动不了。外面那些人,连只老鼠爬过都能听见。
他盯着门缝,想再递张纸条,又怕暴露李飞的位置。
正焦灼着,外头突然安静了。
所有脚步声都停了。
佐藤一郎举起马灯,朝这栋楼照了照。灯光扫过墙面,最后停在窗户上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说的是中文,字正腔圆,带着点日本味儿的京片子:
“王先生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声音不大,可字字清晰,像刀子刮在砖墙上。
“我不喜欢浪费时间。你们有三个小时。三小时后,如果我还拿不到我要的东西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抬手一挥。
两个手下掀开担架上的白布。
底下不是李飞。
是个女人。满脸是血,头发散乱,胸口微微起伏,还活着。她穿着灰色长衫,袖口磨得发毛。
是苏菲·杜波依斯。万国医院的护士长。
王皓愣住了。
他们抓了个法国人?这不是找死吗?法租界巡捕房能饶得了他们?
可佐藤似乎一点都不怕。他淡淡地说:“这位女士,很善良。她救过很多人。可惜,今天她救不了自己。”
他又一挥手。
一个手下拿出一把剪刀,慢慢靠近苏菲的脸。
“三小时。”佐藤重复,“到时候,我不保证她还能睁开眼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,马灯的光渐渐远去。
留下那群人,像石头一样守在巷口。
王皓蹲在墙角,手心全是汗。
他知道佐藤在赌。赌他们不敢让一个无辜者送死。赌他们良心还没烂透。
可问题是——他们手里根本没有金凤钗。地图也在李治良身上,不在这里。
他们拿什么交?
他抬头看门。门缝里,史策的影子贴在后面,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她在等他一句话。
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巷子外,夜风卷着灰尘打转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,短促,沙哑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