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去克劳斯的修理铺。”王皓说,“他帮过我们一次,不会不管第二次。”
提到克劳斯,屋里人都安静了一瞬。那个德国老头,一句话没多说,一把扳手救了命。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手,但此刻,他是他们唯一的退路。
“时间不多。”王皓抬头看了眼窗外,“天已经亮了三层。佐藤给的三小时,最多还剩两个半钟头。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行动。”
“那就干吧!”雷淞然跳起来,“磨蹭啥,越拖越软蛋!”
没人反对。
史策蹲下身,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破布,递给李治良:“擦擦桶身,别让锈渣掉一地,引人注意。”
李治良接过布,蹲到油桶旁,一手扶桶,一手慢慢擦。动作笨拙,但认真。雷淞然也不闲着,找来一根麻绳,绑在另一个油桶上,做成拉手。张丽丽检查了铁条的尖端,又从墙角拆了半截钢筋,别在腰里。
王皓坐在地上,重新摊开地图,用烟斗杆一遍遍划过后巷路线,嘴里念叨:“拐角有堆煤渣,得绕;第二道弯有个塌窗台,可以借力跳;出口外是菜市早摊,人杂,利于混入……”
史策凑过去,低声问:“你真觉得能成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皓实话实说,“但不动,是死。动,还有一线活路。”
“那要是李治良被抓住了呢?”
“我们就跑。”王皓声音低下来,“不能回头。一回头,全完了。”
史策沉默了几秒,点点头。
这时,李治良擦完桶,走过来,把破布叠好放一边,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碰王皓包扎过的肩头:“表哥……我帮你按着。”
王皓愣住。
李治良的脸红了,但没缩手:“你……你要是换药的时候疼,我就在这儿,帮你按着。”
王皓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行,那你待会儿就站我旁边,别跑远。”
“嗯。”李治良用力点头。
雷淞然在旁边看得直乐:“哎哟喂,表哥表弟这是要上演‘生死离别’啊?别煽情了,赶紧的,咱把桶挪到位!”
两人合力,先把第一个油桶滚到东侧小窗下。窗框早就坏了,只用木板钉着,一推就晃。雷淞然踮脚往外瞧了眼,压低声音:“外面没人正对着这儿,挺好。”
第二个油桶,他们拖到后巷入口的破门前。门虚掩着,缝隙刚好够桶身挤过去。雷淞然试了试,满意地点头:“咱能出去。”
最后一个桶留在屋中央,作为应急之用。
所有事都安排妥当。
王皓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臂,疼得龇牙咧嘴,但没停下。他走到门口,贴墙听了听,外头依旧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卖早点的吆喝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说,“李治良,你准备好了吗?”
李治良站在东窗下,双手扶着油桶,脸色发白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,”王皓叮嘱,“只推桶,不露头。响了就趴下,别看结果。我们一动,你就往窗台底下钻,等追兵去了东边,再从北墙暗道溜走——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李治良声音小,但清楚。
“雷淞然?”
“在呢!”雷淞然拍拍油桶,“就等你一声令下!”
“史策?”
“随时可以。”
“张丽丽?”
张丽丽握了握铁条,点了下头。
王皓深吸一口气,肩上的伤扯得他直抽冷气。他看了一眼天色——东方已经泛出橙红,太阳快出来了。
“那就……动手吧。”
没人欢呼,没人鼓劲。
五个人静静地站在昏暗的屋子里,像五块石头,等着被投入激流。
雷淞然双手搭上油桶,缓缓发力。铁桶在地上摩擦,发出“吱——”的一声轻响。
李治良站在窗边,手心全是汗,但他没擦,只是死死盯着那块松动的木板。
史策把罗盘揣进衣兜,右手握紧算盘。
张丽丽退到门后,侧身贴墙,像一把收鞘的刀。
王皓站在中间,烟斗熄了,插在口袋里。他抬起手,做了个下切的动作。
雷淞然用力一推——
油桶开始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