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一根枯枝断裂的声音刚落,林子里的空气就变了。不是风动,也不是鸟惊,是那种人踩在干叶子上才会有的脆响,压着步子,但藏不住。蒋龙正蹲在一块青石后头,手搭在膝盖上,耳朵竖着,心说坏了,这回真来了。
他前脚刚瞧见张驰那一刀劈下去,把宫本太郎砸跪在地上,后脚就听见林子外头有动静。他没动,只把身子缩了缩,背贴着石头,冷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溜。他知道那几个黑影不是善茬,刚才躲在三百米开外树影里,没走,也没散,就在等一个机会——等张驰力竭,等他们露出破绽。
可没想到,第一个动手的不是张驰那边,是他这边。
枪声炸出来的那一刻,蒋龙脑子里啥都没想,就一个字:滚!
三道火光从不同方向闪出来,子弹呈扇形扫射,打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,碎石飞溅,草皮翻起,像被犁过一遍。他整个人已经腾空,就地一滚,借着张驰先前劈出的刀风带起的乱叶和烟尘,顺势翻了个跟头,落地时脚尖一点,又起。
他练《三岔口》练了十年,闭眼都能翻十二个空心跟头。台上翻是为喝彩,台下翻是为活命。这会儿不是演戏,是真逃命,但他翻得比哪次都顺。
第二枪来得更快,冲着他落地的方向。他腰一拧,整个人侧翻出去,右肩擦着一块断木蹭过去,火辣辣地疼,顾不上。第三枪紧跟着,他刚跃起,子弹贴着鞋底过去,打得布鞋底子冒烟。
“我操!”他骂了一声,声音不大,全憋在喉咙里,“这就往脚上招呼?你们也太缺德了!”
他借着惯性连翻五个跟头,像陀螺一样在断木残石间穿行,每一次落地都不停顿,脚尖点地就弹起,身形快得拉出残影。一颗子弹追着他屁股后面炸,打中一棵小树,树干直接裂成两半,哗啦倒下。
他趁机跃向左侧一块巨岩,翻身躲到后头,背靠石头喘气。手心全是汗,抹了把脸,摸到一层灰和血,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刚才溅上的。他不敢探头,只把耳朵竖着,听外面动静。
枪停了。
但没人说话。
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蚂蚁爬。
他知道敌人没走。三个方向开枪,说明是包抄阵型,这种打法不会一击就撤。他们在等他露头,或者绕后偷袭。
果然,不到十秒,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踩在腐叶上,压着步子,但频率不对——太快了,不像巡逻,像逼近。他屏住呼吸,手摸向腰间,红腰带还在,但没武器。戏班练功用的短棍早扔在车上了,现在手里只有拳头。
脚步声停了。
接着,左边树冠上传来窸窣声。
他抬头一看,一片白雾突然从头顶炸开,呛得他猛咳两声。烟雾弹!有人绕后投的!
他立刻趴下,可已经晚了,视线模糊,眼泪直飙。他知道这下糟了,烟一起,自己位置就暴露了。果然,正前方“砰”地一声,子弹打在岩石上,火星四溅。
他不能再等。
猛地自岩石后跃出,一个侧空翻越过低矮灌木,直扑烟雾最浓处——那里有个黑影刚落地,正要拉第二颗烟雾弹的环。
蒋龙人在空中,腿已先出,飞脚踹中那人手腕。只听“咔”一声,估计骨头断了,烟雾弹脱手飞出,撞上树冠,“砰”地炸开,白雾全糊在树上,底下三人全被蒙了。
“哎哟我嘞!”那人惨叫一声,捂着手蹲下。
蒋龙落地不停,顺势拧身,使出《三岔口》里最难的“鹞子翻身接倒踢紫金冠”,整个人腾空半旋,右脚 heel kick 直奔第二名忍者胸口。
那人正举枪瞄准,根本没想到他会从烟里杀出来,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脚,整个人飞出去两米,撞上第三名同伴,两人摞在一起,枪走火,“砰砰”两声打向天空。
蒋龙不给他们爬起来的机会,抢步上前,一把抄起掉落的手枪,反手用枪柄猛砸其中一人后颈。那人脑袋一歪,直接昏过去。另一个挣扎着要掏匕首,蒋龙抬腿就是一记扫堂腿,干净利落,对方腿骨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仰面摔倒,再没力气动弹。
他喘了口气,低头看了看手里枪,黑漆漆的,日本造,没见过,但不耽误用。他把枪塞进腰带,蹲下扯了条布条,三两下把两个昏迷的忍者捆得跟粽子似的,双手双脚全绑死,嘴也堵上。
做完这些,他才直起腰,抹了把汗,咧嘴一笑:“唱戏练的,不白费功夫。”
他转头看向烟雾散去的方向,第三名忍者不见了。地上有拖痕,通向密林深处,应该是趁乱跑了。他没追。这会儿追上去等于送死,谁知道林子里还埋着多少人。
他站定,左右看了看,确认暂时安全,才把枪从腰带里拿出来,掂了掂,转身走向空地中央。
张驰拄着刀,从林子另一头慢慢走过来。左臂那道伤还在渗血,走路有点晃,但眼神稳得很。他走到被绑的两个忍者跟前,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蒋龙。
“小子,”他嗓音沙哑,“有两下子。”
蒋龙咧嘴,露出两颗虎牙:“您这刀法镇得住场,我这是补个漏。”
张驰没笑,但眼角动了动,算是回应。他伸手:“枪给我。”
蒋龙二话不说,把枪递过去。张驰接过,检查了弹夹,插进自己腰带,拍了拍蒋龙肩膀。
这一拍不轻,打得蒋龙一个趔趄,但他没躲。他知道这是承认,是认可。以前在戏班,谁要是能在《三岔口》里跟他对打完还能站着,班主就这么拍一下肩膀,意思是:你够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