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必须的!”雷淞然抹了把嘴,嘴角沾着几粒芝麻,“等这事儿完了,我开个茶馆,专讲《山东双侠携宝闯江湖》,门票收一个铜板,麻花另算。到时候王皓你当嘉宾,讲讲楚国那些破罐子;策姐你站台,算个卦收个钱;表哥你负责后台烧水,我给你开工钱,顿顿管麻花!”
李治良也忍不住笑了:“那你不得赔死?”
“赔啥?”雷淞然一拍大腿,“观众吃得开心,听得过瘾,回头再买根麻花带走,双赢!咱这叫文化+餐饮一体化发展,懂不懂?”
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。张丽丽低头咬了一口麻花,刚嚼两下,就被那股酥脆劲儿震得眉毛一跳。她愣了愣,随即笑出声:“还真……挺脆。”
“看吧!”雷淞然一扬手,“我说啥来着?这可不是吹的!这叫民间智慧,祖传手艺,一百年老铺子,三代人守一锅油,才能炸出这口感!外头那些仿冒的,全是糊弄人的,咬一口软趴趴,那是麻花吗?那是油条回炉!”
史策也接过他递来的半根,咬了一口。脆声入耳,她微微睁大眼,随即摇头:“你这么一说,我还真觉得……是挺脆。”
“那当然!”雷淞然神气活现,“我雷淞然什么眼光?从小在山沟里放羊,吃的是野菜团子,喝的是雨水,可我对吃的讲究,一点不含糊。你说山珍海味我没见过,可这市井烟火里的好东西,我门儿清!麻花要脆,煎饼要薄,豆腐脑要烫,咸菜要腌透——这是做人的底线!”
王皓听着,慢慢把地图折好,塞回怀里。他靠在车厢壁上,肩膀放松了些,眼神也不再紧锁远方,而是落在雷淞然那张油光闪闪的脸上。
“你这张嘴,”他笑着说,“比这麻花还脆。”
“那可不?”雷淞然咧嘴,露出两排白牙,“我这张嘴啊,就是咱队伍的定心丸。你们想想,要是每次逃命完我都哭丧着脸,说‘完了完了咱要死了’,那大伙儿不得真吓瘫了?所以我得笑,得闹,得吹牛,得让大家知道——嘿,咱还活着呢!只要还活着,就有麻花吃,有话唠,有明天。”
他说完,又咔嚓咬一口,腮帮子用力嚼着,眼睛亮亮的,像夜里突然点亮的一盏煤油灯。
李治良轻轻叹了口气:“你啊……也就你能这样。”
“我不这样谁这样?”雷淞然耸肩,“总得有人撑场面吧?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,难道指望克劳斯哥来给大家讲个笑话?人家德国人,严肃惯了,让他笑一声,比修好这破车还难。”
前头驾驶室里,克劳斯耳朵动了动,没回头,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往上扯了一下。
雷淞然看到了,立刻大声嚷嚷:“哎!克劳斯哥,你笑了是不是?别不承认!我看见了!你这叫外冷内热,表面冰山,心里开花!改明儿我也给你写段子,叫《德国大叔修车记》,主打一个沉默寡言技术流,最后发现兜里藏了半块巧克力,原来你也懂浪漫!”
克劳斯终于开口,德语嘟囔了一句,听不清内容,语气却不像生气。
雷淞然得意地一挥手:“听见没?默认了!”
车厢里终于有了笑声。不大,但真实。张丽丽笑着摇头,史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,王皓靠在那儿,眼角带着褶子,李治良抿着嘴,肩膀微微抖。
雷淞然满足地叹了口气,把最后一小段麻花塞进嘴里,慢慢嚼着,不再说话。他仰头看着车顶,铁皮被太阳晒得发烫,灰尘时不时簌簌落下。他伸手抹了把脸,把芝麻和灰一起蹭掉,然后靠在车厢壁上,腿伸直,脚尖轻轻晃着。
车还在跑,轰隆轰隆,像一头疲惫但不肯停下的老牛。风从侧面灌进来,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散了刚才那股压抑的气味。他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,看了看身边的人——有的在笑,有的在擦嘴,有的在发呆,但脸上的紧绷都松开了。
他咧嘴笑了笑,小声嘀咕:“行了,这趟没白活。”
然后他抬起手,看了看指尖残留的麻花渣,又放进嘴里舔了舔。
“真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