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下去，”他说，“各小组按计划执行。我要在明天太阳升起前，看到炮兵阵地部署完成的照片。”
“是！”
没人敢大声应答，全都压着嗓子。
佐藤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。他的眼睛一直睁着，盯着屋顶那些被雨水泡烂的横梁。梁上有只蜘蛛正在织网，丝线垂下来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他没挥手赶它，也没移开目光。
过了很久，他忽然开口：“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拿到楚国宝藏吗？”
没人回答。谁也不敢接这话。
他也不需要回答。他自顾自地说：“因为它不属于这个时代。它属于力量。那种能把整个民族的记忆碾碎、再重塑的力量。金凤钗不是钥匙，是信号；地图不是路线，是召唤。当炮弹落在古墓上方的时候，我会亲手把它插进‘舌底’，然后吹一口气。”他做了个吹的动作，指尖虚点，“机关开启那一刻，中国的历史，就由我们来重写。”
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报机的声音。
他又说：“别以为我是为了天皇。我不是。我只为我自己。父亲死在明治维新的火刑柱上，母亲被当成妓女卖掉。我活到现在，就是为了告诉这个世界——弱者写的史书，不配叫历史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言语。
庙外，夜更深了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百米外的林子边，车灯熄着，司机坐在里面啃冷馒头。这是从汉口租界赶来的联络车，带来了亚瑟·彭德尔顿的最后报价：三百万美元，买断所有出土文物优先收购权。
佐藤看过信封里的条款，随手扔进火盆烧了。
“告诉他，”他对司机说，“我不卖。我要的不是钱。”
司机咽下最后一口馒头，点头离开。
庙里，电报机第三次响起。这次是紧急通报：迫击炮分队因山路泥泞延误半小时，主力仍在行进中。
佐藤听完汇报，只说了两个字：“继续。”
他重新拿起望远镜，这一次没有对准山脉，而是转向东南方的一处谷地。那里有一片稀疏的松林，林子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塌了半边的石屋轮廓。
他知道，那就是藏宝地的外围屏障之一。
他盯着那片林子看了足足五分钟，直到眼睛发酸。放下望远镜时，镜片上留下一圈淡淡的雾气。
他用手帕慢慢擦干净。
然后他说：“准备热茶。我要等一个好消息。”
没有人问他等什么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炮兵还在路上，但他们已经赢了。因为真正的战斗从来不在枪口之下，而在别人还蒙在鼓里的时候，你就已经把炮弹瞄准了他们的头顶。
庙内的油灯忽明忽暗，映得佐藤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口气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茶有点烫，他没皱眉。
门外，风卷着沙粒打在墙上，啪啪作响。
就像某种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