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边……顺时针;右边……逆时针;中间是推,不是转。”
王皓眼睛亮了,“对上了!天左,地右,人中!这烛台可能就是按这个逻辑来的!”
他立刻动手,先轻轻旋转左脚,顺时针转了约莫四分之一圈,听到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像是内部某个卡榫松动了。
“成了!”李治良差点喊出来,赶紧捂住嘴。
王皓示意他别出声,接着去拧右脚,这次是逆时针。右脚比左脚更涩,转得慢,两人合力,指甲都快抠进铜皮里,终于也转了半圈,又是一声“咔哒”。
现在只剩下中间那只脚。
“推。”王皓说。
李治良伸手扶住中足,用力往前一推。
没有想象中的轰隆声,也没有地道开启的动静。烛台只是微微下沉了半寸,像是被什么机关托着慢慢落下去的。紧接着,从烛台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,像是齿轮咬合,又像是锁舌弹开。
两人屏住呼吸,等了几秒。
没人醒来。
外面风穿过教堂缝隙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。
“有门。”王皓低声说,手指轻轻敲了敲底座,“这东西是活的,不是摆设。咱们刚才那套操作,可能是对的。”
李治良盯着烛台,心跳得厉害。他不是不怕,他是怕得更清楚了——怕,但还得做点啥,不然就真成废物了。
“接下来咋办?”他问。
“不能再动了。”王皓摇头,“现在只知道它能启动,不知道启动的是啥。万一是警报,或者塌方,把出口堵了,咱们就全完了。”
李治良点头,“那……先记着?”
“对。”王皓从裤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头,又撕下笔记本一页,把刚才的操作顺序写下来:左顺、右逆、中推。写完,他把纸折好,塞进内衣口袋。
“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。”他说,“尤其现在这地方,谁醒着谁睡着,都不好说。”
李治良明白他的意思。刚才那一阵轻松,是雷淞然用一张嘴硬撑出来的。可人心经不起折腾,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人扛不住,跑出去自首,或者偷偷摸摸干点别的。
他低头看着烛台,那半截蜡烛还在烧,火苗微弱,但没灭。
“你说……这东西,是不是专门留给像咱们这样的人用的?”他忽然问。
王皓一愣,“啥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不是给神父,也不是给洋教士。是给躲进来的人,走投无路的人,留的一条路。”李治良声音低,但很稳,“不然为啥偏偏在这儿,有这么个带机关的烛台?”
王皓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这个平时一吓就抖、一紧张就结巴的放羊娃,此刻坐在祭坛前,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头一次真正看清了什么东西。
过了几秒,王皓轻轻拍了下他肩膀,“你小子……行啊。”
李治良咧了咧嘴,没笑出声,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两人没再说话,重新坐回干草堆旁,背靠着墙,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祭坛。烛台静静立着,下沉了半寸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等下一个懂它的人。
王皓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着,一遍遍重复刚才的机关顺序。李治良则盯着烛台底座的刻痕,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老石匠修水渠的画面——左边旋钮怎么转,右边怎么松,中间那根铁栓怎么推进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外头风声小了,教堂的钟也没再响。安全所里,鼾声此起彼伏,谁也不知道刚才那半分钟里,两个男人已经摸到了生路的一角。
李治良慢慢闭上眼,不是睡,是在想事。
他想起表弟说他“哭包”,想起炮弹炸开时他尿了裤子,想起雷淞然骂他“你抱个布包比抱媳妇还紧”。可现在,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干点别的了。
不光是抱东西。
还能看,能想,能动手。
他睁开眼,看向王皓。
王皓也正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轻视,没有不耐烦,只有一种——同行者的认可。
李治良没说话,只是把背挺直了些。
烛台没再响,也没再动。
但它已经不一样了。
就像他们俩,也再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
王皓低头,手指再次抚过底座刻痕,嘴唇微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
李治良盯着烛台中足,注意到那半寸下沉的接缝处,似乎有一点极淡的红色粉末,像是朱砂,又像是锈迹。
他没出声,只是悄悄记下了位置。
外面,天还没亮。
里面,两个人跪坐在祭坛前,一动不动,像两尊守夜的泥像。
蜡烛烧到最后一点,火苗跳了跳,终于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