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6章 杨部援来·希望初现(1 / 2)

晨光刚把山脊线描出个影儿,教堂后头那截废弃铁轨突然“哐”地响了一声。

不是风刮的,也不是野猫跑过。是整条钢轨从中间开始,一寸寸震起来,像是底下有东西醒了。

王皓耳朵贴在耳机线上,铜丝冰得他耳骨发麻。刚才那一声“嘀”,短、稳、清楚,标准确认信号,不是幻觉。他没动,手还搭在电台开关上,但肩膀松了半寸。他知道这信送出去了。可送到谁手里?来的是兵还是鬼?他不敢想。

安全所里鼾声断了两声,有人翻身,草堆沙沙响。雷淞然咕哝了一句梦话:“麻花……再给一根……”没人接茬。张丽丽靠墙躺着,呼吸比昨夜深了些,背上的布条渗了点血,干了,结成硬壳。史策帽子压着脸,算盘链子缠在手腕上,手指还勾着。克劳斯·施密特蜷在角落,破皮箱当枕头,嘴半张,打呼噜像拉坏掉的风箱。

王皓摘下耳机,轻轻塞进草堆缝里。他不想吵醒他们。醒也没用,外头的事轮不到他们拿主意。他只管听,等一个动静。

五分钟后,远处传来汽笛。

三短,两长。

他眼皮跳了一下。

这调子他熟。燕京大学地下联络网十年前定的暗号,只有几个老教授和极少数人知道。三短两长——确认抵达,非敌非伪,真来了。

他喉咙动了动,没出声。

又过了几分钟,铁轨震动得更实了,咔哒咔哒,节奏越来越近。一辆火车正往这边开,不快,但稳,像是故意放慢速度,怕惊了什么。

他爬到窗边,扒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
雾还没散,山沟里白茫茫一片,树影子都糊成一团。可铁路尽头,一道黑影缓缓推开了雾气。车头冒着烟,烟囱歪着,像是修过好几回。车身绿漆剥落,露出锈铁,但车厢门板齐整,车顶架着机枪,黑洞洞的枪口朝外。

火车慢下来,在离教堂三百米远的小站台前停下。站牌早就烂了,只剩根木桩,上面钉着块铁皮,写着“老鸦岭”三个字,字迹模糊。

车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
先跳下来的是四个兵,灰布军装,绑腿扎得紧,端着辽十三年式步枪,落地就散开,蹲姿警戒,枪口扫向四周林子。动作利索,不喊不叫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
接着是个军官,三十多岁,大高个,肩宽腰窄,穿着件旧呢子军装,领章别着少校衔。他跳下车,左右看了看,掏出怀表瞄了一眼,然后冲车上喊:“二连下车!三连守车!机枪组占高坡!”

声音不高,但穿透力强,雾里听着像闷锤敲钟。

车上陆续下来二十多个兵,列队整齐,背着捷克ZB-26轻机枪、毛瑟C96手枪,还有人扛着掷弹筒。他们动作麻利,不乱说话,按命令迅速散开,有人去挖掩体,有人架机枪,有人检查弹药。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,临时防线就建好了。

王皓盯着那军官,心里还在打鼓。这队伍不像马旭东的人。马旭东的兵痞横惯了,走路晃膀子,见女人吹口哨,见财就抢。这帮人不一样,纪律严,装备也好,一看就是正规军。

可谁的?

他正想着,火车头又响了一声。不是汽笛,是车钩碰撞的声音。

最后一节车厢门开了。

一个人跳了下来。

个头比刚才那军官还高半头,穿件旧皮夹克,里面套着军装,没戴帽子,头发短得扎人。他落地不急,先环视一圈地形,目光扫过教堂尖顶、山坡树林、铁轨走向,眉头皱着,像是在算什么。

然后他开口了,嗓门炸雷一样:

“妈了个巴子,这地方连个炮架子都摆不开!”

王皓听见这声,差点笑出来。

他认得这嗓门。

杨雨光。

奉系那个出了名的“炮筒子”师长。去年北平学潮,他带兵镇场子,不打学生,专堵警察局门口,说“老子不跟读书娃动手”。后来听说他跟直系马旭东不对付,俩人防区挨着,手下小摩擦不断,但他从不动真格,说是“练兵”。

王皓没想到他会来。

更没想到他真来了。

那人——杨雨光——往前走了几步,站到站台边缘,抬头看向教堂方向。雾太厚,看不清人脸,但他抬手一挥,冲旁边少校说:“派个人,带两个兵,去教堂摸情况。别开枪,要是里头真是咱们要接的人,别吓着人家。”

少校应了声“是”,点了三个兵,拎枪就走。

杨雨光没动,站在原地,从兜里摸出个扁酒壶,拧开盖喝了一口,又塞回去。他眯着眼,看着教堂方向,像是在等什么。

王皓缩回窗边,心跳快了两拍。

他不知道该不该出去。

外面是兵,可兵也不一定可信。佐藤一郎能买通清乡队,马旭东能勾结洋人,谁能保证这帮人不是演戏?万一他们是冲着金凤钗来的呢?万一杨雨光根本没收到信号,是碰巧路过呢?

他低头看了眼电台,耳机线还露在外头,铜丝闪着光。他把它往草堆里按了按,又摸了摸右眉骨上的疤。那道疤是纪山楚墓留下的,毒箭擦过的,这些年每到阴天就痒。现在它不痒,反而有点热,像是提醒他:别犯傻,别信太快。

可三短两长的汽笛声,不是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