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松了手。
李治良一屁股坐在地上,差点把包压扁,赶紧又抱起来,缩在墙根儿,继续念:“……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北斗七星照我行,南斗六司延我命,阳寿未尽我不停……”
兵头目后退半步,一手按枪,一手摸下巴,眼神阴晴不定。
他身后两个小兵凑上来:“头儿,咋了?就俩穷鬼,搜了得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兵头目低声道,“不对劲。”
“有啥不对劲?一个傻大个,一个赖皮猴,加一块值不了五毛钱。”
“你不觉得……”兵头目眯眼,“他们太怕丢这包,而不是怕我们?”
小兵一愣:“啊?”
“寻常人见兵,第一反应是怕死。可这俩,一个装哭装孙子,一个念经念到嘴冒泡,可手就没松过。”兵头目冷笑,“要么里头是炸药,要么……是真宝贝。”
小兵挠头:“可看着不像啊,破布包,干草味,能值几个钱?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兵头目啐了一口,“越是这种不起眼的,越有可能是主子们盯的东西。前两天马师长的人就在找什么‘图’,闹得鸡飞狗跳。说不定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不再是收刮小钱的痞气,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贪婪。
他再次看向李治良,脚步缓缓前移。
李治良察觉到了,念经声越来越快,几乎成了碎语:“……三清在上护弟子,六丁六甲随我行,邪祟退避千里外,生死由天不由人……”
雷淞然偷偷抬眼,看见兵头目的手已经按在枪柄上,另一只手慢慢抬起,朝着布包伸去。
他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知道,这一下要是碰上了,包就保不住了。可他不敢动,不敢喊,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只能看着。
李治良也在看着,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,指尖距离布包只剩寸许。
他想往后缩,可背后是墙,无处可逃。
他想喊,可喉咙像被石头堵住。
他只能死死抱着,嘴里经文不断,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调。
兵头目的手指停在空中,没有落下。
他忽然抬头,死死盯住李治良的眼睛。
那眼神,像钩子,像刀子,像要把人的魂从眼里剜出来。
“你。”他低声说,“到底在怕什么?”
李治良没答。
他答不了。
他怕的不是枪,不是死,不是被打被骂被搜身。
他怕的是,自己这一辈子第一次做了件“对的事”,却要在最后一刻被人夺走。
他怕的是,雷淞然以后说起他,会说“我那表哥,怂了一辈子,最后连个包都没保住”。
他怕的是,王皓要是知道了,会叹口气,说:“李治良,你怎么这么没用。”
所以他不说话。
他就那么坐着,抱着包,嘴唇一张一合,念着那些连他自己都不太懂的词。
风从城门口吹进来,卷起一阵沙土,迷了人眼。
兵头目的手还悬在半空。
雷淞然的眼泪还在流,可他已经不哭了。
他看着表哥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平时一吓就抖、连杀鸡都不敢看的表哥,今天特别高。
高得像村后那座挡风的石崖。
城门口没人说话。
只有李治良的念经声,断断续续,微弱,却没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