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淞然脑子里飞快转:猫死了?怎么死的?中毒?还是……被针扎了?
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在村里,有回黄鼠狼钻进粮仓,叼走一只鸡,第二天整窝鸡都死光了,兽医说是沾了毒毛。现在这猫,是不是也撞上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?
他悄悄把手伸进衣兜,摸出一小块烧饼——这是昨晚上车前揣的,一直舍不得吃。他捏碎一点,轻轻从桌沿撒下去,落在自己脚边。
几秒钟后,一只蚂蚁爬过来,触角碰了碰碎屑,转身走了。另一只上来,咬了一口,突然腿一蹬,不动了。
雷淞然瞳孔一缩。
他没动,只是脚掌慢慢往后挪了半寸,离那块地远了些。
王皓也看见了。他不动声色,抬手摸了摸右眉骨那道疤——这是他在纪山墓中毒箭留下的记号,从此以后,他对气味异常敏感。此刻,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苦味,像是杏仁混着铁锈,从琵琶方向飘来。
那是氰化物的味道。
他终于确定了:这不是宴席,是刑场。
佐藤还在笑:“王先生,您怎么不吃?不合口味?”
“我在等主菜。”王皓说,“听说您这儿最拿手的,是‘送客羹’。”
佐藤笑容僵了零点一秒,随即哈哈大笑:“妙啊!王先生果真风趣。”
他抬起手,又要敲桌子。
雷淞然心跳飙到嗓子眼。他知道,下一秒可能就是生死之分。
就在这时,李治良突然身子一歪,整个人往桌底滑去,嘴里喃喃:“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头晕……”
“回来!”雷淞然低吼,伸手去抓,只捞到一缕衣角。
李治良已经滚到桌下,蜷成一团,抱着油布卷,像只受惊的刺猬。
满屋目光瞬间集中过去。
佐藤的手停在半空,没敲下去。
琴师的手指也僵在弦上,毒针蓄势待发,却迟迟没有激发。
王皓缓缓闭了下眼,又睁开。
雷淞然咬牙,低声骂了一句:“操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
佐藤慢慢把手放下,笑了:“这位是……您的随从?身体不适?”
“山里来的,没见过世面。”王皓淡淡道,“让他躺会儿吧,别打扰诸位雅兴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佐藤端起茶杯,“我们继续。”
他吹了口气,茶面荡开涟漪。
王皓盯着那圈水纹,心想:差一点,就差这一下没敲下去。
雷淞然则死死盯着桌底。他知道,李治良这一跤摔得不是时候,但也可能是最好的时候——至少,打断了那个致命的节奏。
琴师低着头,手指仍搭在弦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呼吸变得极轻,像蛇伏在草丛里,等待下一次出击。
门外风起,吹动檐下铜铃,叮当两声。
王皓忽然开口:“佐藤先生,您这琴师……是哪儿学的?”
佐藤一笑:“京都艺伎馆,专修唐代雅乐。”
“哦。”王皓点点头,“难怪弹得跟杀猪似的。”
满座皆惊。
琴师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佐藤脸上的笑纹裂了半分,随即又合上:“王先生果然直率。”
“我这人就这样。”王皓说,“看到假货就想揭,听到假话就想拆。比如您墙上这幅《溪山行旅图》,仿得不错,可惜印章盖歪了三毫米。”
佐藤没接话。
屋里气氛再次凝固。
雷淞然悄悄把脚挪到桌下,鞋尖轻轻碰了碰李治良的小腿,示意他别出声。
李治良趴在地上,脸贴着地板,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响。他想爬起来,可身子软得像面条。他只能死死抱住那卷油布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命根子。
王皓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水凉了,涩得舌头发麻。
他心想:撑住,再撑一会儿。
只要他们不动手,我们就还有机会。
窗外,天光渐亮,照在琵琶弦上,反射出一道冷光。
琴师的指甲,又往机括深处推进了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