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南方小城，暑气蒸腾。槐荫巷的老榕树下，成了巷子里居民纳凉的首选地。云清朗和王二狗从云南回来已经半个月，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闲适生活，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，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。
“师兄，那株月光兰长得真慢。”王二狗蹲在院子的角落，盯着花盆里那株散发着微光的植物。这株从清虚宗遗址带回的灵药，被他们移植到了特制的土壤中，由院中夜明草散发的微弱灵气滋养着。
云清朗放下手中的书——那是一本清虚宗炼丹术的抄本，陆明同意他们带回副本研究。“灵药的生长以百年计，这才半个月，能保持生机就不错了。”
他抬头看向院墙外，巷子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，远处传来卖凉粉的吆喝声。这寻常的市井景象，让他心中格外安定。从深山遗迹回到这烟火人间，像是从梦境回到现实。
但现实也即将迎来变化——云霄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。
那天下午，万小雅几乎是跑着冲进槐荫巷的，手里挥舞着一个大信封：“来了！来了！华南大学！”
一家三口围坐在院中石桌前，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。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展开时，万小雅的眼泪就掉了下来。云霄倒是很平静，只是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生态学专业，九月十号报到。”云霄轻声念着，手指摩挲着纸张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。
云清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：“好样的。”
晚饭是万小雅下厨做的一桌好菜，还特意把陈默请了过来。饭桌上气氛热烈，连一向话少的陈默都多喝了两杯。
“云霄，去了大学也要好好学习，但别太拼命。”陈默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，“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，我在省城也有几个朋友。”
“谢谢默叔叔。”云霄认真地点头。
饭后，陈默和云清朗在院子里单独谈话。月色清朗，夜风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。
“清朗，清虚宗遗址的报告已经提交上去了。”陈默压低声音，“上面的反应很大，开了好几次专题会议。现在基本确定，灵气复苏不是偶然现象，而是一个长期进程。”
“陆明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？”云清朗问。
“有。”陈默神色严肃，“他们在全国各地又发现了七处有能量波动的遗址，其中三处波动明显增强。更重要的是...”他顿了顿，“我们监测到一些异常的生命信号。”
“生命信号？”
“不是动物，也不像是植物。”陈明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在青海的一处古遗址，热成像显示有类人形的热源，但没有任何生命体征。它们一动不动，已经持续监测一周了。”
云清朗心中一凛：“沉睡者？”
“很可能。”陈默点头，“如果清虚子的预言是真的，那这些古代修士真的可能在等待灵气复苏，然后苏醒。”
这个消息让云清朗沉默良久。他想起师门古籍中的记载：有些修士在寿元将尽或灵气衰退时，会使用秘法让自己陷入沉睡，减缓生命流逝，等待下一个修炼时代的到来。这种做法风险极大，十个有九个会在沉睡中死去，但只要能活到苏醒，就有机会续上修炼之路。
“我们现在能做什么？”云清朗问。
“加强监测，做好准备。”陈默说，“上面已经决定成立一个特别部门，专门处理这类事务。你和二狗都会被列为顾问，可能需要定期去省城参加培训和工作。”
云清朗点头表示理解。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，从他决定参与云南之行开始，就知道会越陷越深。
陈默离开后，云清朗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夜已深，巷子里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，偶尔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。这样平凡安宁的夜晚，还能持续多久呢？
八月下旬，云霄开始准备去大学的东西。万小雅几乎想把整个家都给他打包带上，被云清朗笑着制止了。
“孩子是去上学，不是搬家。缺什么可以到了再买，现在快递方便。”
“我就是不放心...”万小雅一边叠衣服一边抹眼泪，“他从小就没离开过家，这一去就是省城，几百公里...”
云霄从房间里探出头：“妈，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寒暑假、节假日，都可以回来啊。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万小雅瞪他一眼，眼泪却掉得更凶了。
云清朗搂住妻子的肩膀：“孩子总要长大的。而且华南大学是好学校，云霄在那里能学到真本事，是好事。”
话虽如此，他心里何尝不牵挂。只是作为父亲，他必须表现得更加坚强和理智。
这天下午，陆老师突然造访。他已经有两个月没出现，云霄的高考补习结束后，就很少联系了。云清朗注意到，陆老师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，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，虽然笑容依旧温和，但眉宇间藏着疲惫。
“陆老师，请坐。”云清朗泡了壶茶，“云霄快开学了，还说要走之前再拜访您一次呢。”
“我就是为这事来的。”陆老师接过茶杯，“云霄录取的事我听说了，恭喜。华南大学确实适合他，那里环境科学学院的张教授是我的老朋友，我已经打过招呼，会关照云霄的。”
“太感谢了。”云清朗真诚地说。他知道陆老师不简单，这样的人情不是轻易给的。
陆老师喝了口茶，沉默片刻，突然说：“云先生，最近...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？”
云清朗心中一动：“您指什么？”
“灵气波动。”陆老师直截了当，“这两个月，灵气复苏的速度在加快。虽然普通人感觉不到，但你我这样的人，应该能察觉。”
云清朗点头承认：“确实。我从云南回来后，发现槐荫巷的灵气浓度比之前高了大约百分之十。虽然还是很微弱，但增长趋势很明显。”
“不只是浓度增加。”陆老师放下茶杯，神色凝重，“我还感觉到了一些...特殊的气息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，正在缓慢地恢复意识。”
这句话让云清朗想起陈默提到的“沉睡者”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决定部分坦白：“我们部门最近也监测到一些异常生命信号，在古遗迹附近。”
陆老师并不意外：“果然...他们也发现了。云先生，我今天来，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想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。”陆老师说，“在邻市的山区，有一处古观。我年轻时在那里修行过一段时间，知道观里有一处密室，封存着一些古物。最近我感应到，那里的封印松动了。”
云清朗谨慎地问：“为什么找我？以您的能力，应该不需要我帮忙。”
陆老师苦笑：“我需要有人护法。打开封印的过程不能被打扰，否则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失控。而且...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怀疑那里不止有古物，可能也有沉睡者。我一个人，万一遇到意外，连报信的人都没有。”
这个理由合情合理。云清朗思索片刻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越快越好，最好明天就出发。”陆老师说，“我担心再拖下去，可能会有其他人注意到那里。现在灵气复苏，很多隐世的老家伙应该都开始活动了。”
云清朗答应了。他让王二狗留守槐荫巷，一方面是照顾月光兰和院中的阵法，另一方面也是留个后手。
当晚，云清朗仔细准备。他将秦阿婆留下的几件防身法器都带上了：一枚护身玉佩，一串定神珠，还有那把老槐木剑——虽然看起来简陋，但经过他这段时间的温养，已经恢复了几分法器的灵性。
第二天一早，陆老师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来接他。两人没有多话，直奔邻市而去。路上，陆老师简单介绍了情况。
“那座道观叫‘青云观’，建于明初，已经有六百多年历史。观里曾经出过几位金丹期修士，在明末清初时达到鼎盛。但后来灵气衰退，道观逐渐衰落，到我年轻时，已经只剩下几个普通道士了。”
“您在那里修行过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陆老师含糊地说，“我在那里住过三年，当时观主发现我有些天赋，就教了我一些基础的修炼法门。不过那时灵气已经非常稀薄，我只能修炼到炼气三层就无法寸进了。”
云清朗心中有了判断。炼气三层在修真鼎盛时期只能算是入门，但在灵气枯竭的年代，能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。陆老师能活到现在，而且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，肯定有特殊的方法维持生命和修为。
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，进入山区。道路变得崎岖狭窄，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杉树林。又开了半小时，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，陆老师选择了那条更偏僻的小路。
“从这里开始就没路了，要步行。”
两人下车，背上装备，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向上攀登。山路陡峭，但对云清朗来说不算什么。他注意到，越往上走，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高，虽然还是微弱，但比山下强了一倍不止。
“这里有个天然的聚灵地形。”陆老师解释道，“四面环山，中间是个小盆地，灵气不容易散逸。”
爬了大约四十分钟，前方豁然开朗。一个古朴的道观出现在眼前，青瓦白墙，背靠悬崖，前临深谷，位置险要而隐秘。观门紧闭，门上的铜环已经锈迹斑斑，显然很久没人来了。
“观里的道士呢？”云清朗问。
“最后一个道士十年前去世了，是个九十多岁的老道长。”陆老师叹息，“他去世前把观门钥匙交给了我，让我有空来看看。但这些年我忙于俗务，已经有五六年没回来了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，插入锁孔。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。门开了，发出吱呀的呻吟声。
观内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布局，正面是大殿，两侧是厢房，中间是个石板铺成的庭院。庭院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，树龄至少有三百年，枝繁叶茂，洒下大片荫凉。
但最让云清朗在意的是，庭院的地面上有复杂的图案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，用黑白两色的卵石镶嵌而成，直径超过十米。图案保存得相当完整，只是边缘有些破损。
“这是...”
“观里的护山大阵的核心。”陆老师走到图案中央，“不过早就失效了。我年轻时试着激活过，但灵气不够，只能让它偶尔闪烁几下。”
云清朗蹲下身，用手触摸那些卵石。石头表面温润，隐隐有灵力残留。他仔细感受，发现这些石头不是普通的河卵石，而是经过炼制的“阵石”，能够储存和引导灵力。
“这阵法结构很精妙。”他评价道，“如果能激活，防御力应该不弱。”
“所以我才担心。”陆老师说，“如果这阵法因为灵气复苏而自行激活，那还好。但如果是被人为激活...说明已经有修士来过了。”
两人穿过庭院，来到大殿后方。这里有一片崖壁，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。陆老师拨开藤蔓，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，仅容一人弯腰通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