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第三个周末，华南大学迎来了校庆日。校园里张灯结彩，各学院都举办了开放活动。生态学院的活动最特别——张教授带着学生在植物园举办了一场“古法生态智慧展”，展示古代农书、药典中的生态知识。
云霄作为志愿者，负责讲解《齐民要术》展区。他穿着学院统一的蓝色志愿者马甲，站在展板前为参观者讲解：“《齐民要术》成书于北魏时期，不仅记载了农业生产技术，还包含了很多生态平衡的思想。比如这里提到的‘桑下种豆，豆固桑根’，就是利用豆科植物的固氮作用为桑树提供养分...”
他讲解得很投入，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。那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穿着得体的西装，看起来像学者或企业家。他听得格外认真，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。
讲解告一段落，云霄去休息区喝水。那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，递给他一张名片：“同学，你讲得非常好。我是省生态研究所的刘明远，专门研究传统生态智慧与现代生态学的结合。”
云霄接过名片，上面印着“省生态研究所副所长、研究员”的头衔。“刘老师好，我只是把张教授教的东西复述一遍。”
“能理解并清晰表达，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刘明远微笑道，“我看了你们的展览，很有启发。尤其是你对古籍中一些‘玄学’内容的解读，角度很新颖。”
这句话让云霄心中警觉。展览中确实有一些涉及古代修炼、风水的内容，但他们都刻意避开了“玄学”字眼，而是从环境心理学、微生态学的角度解释。这个刘明远特意提到这点，是巧合还是有意？
“那些内容我们主要是作为文化现象展示的。”云霄谨慎地回答，“张教授说，要理解古人的生态观，就要理解他们的世界观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刘明远点头，“对了，我听说你们学院最近在做一个古植物基因测序的项目？我对这个很感兴趣，不知道能不能引荐一下张教授？”
“张教授今天在办公室，我可以带您过去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
去往环境科学学院的路上，刘明远看似随意地问：“同学，你对古籍中提到的‘灵草’、‘仙药’怎么看？是古人的想象，还是确有其物？”
云霄的心跳加快了几分。这个问题太直接了，不像是普通学者会问的。“我认为那是古人对特殊药用植物的艺术化描述。很多传说中的灵草，都能在现实中找到原型。”
“比如呢？”
“比如《山海经》里的‘祝余草，食之不饥’，可能是高淀粉含量的块茎植物；‘迷榖花，佩之不迷’，可能是有特殊气味的植物，有驱虫或提神作用。”云霄流利地回答，这些都是张教授课上讲过的内容。
刘明远若有所思：“很合理的解释。但如果我告诉你，我见过一种植物，夜晚会发光，叶片上有天然形成的符文状纹路，你怎么解释？”
云霄的脚步微微一顿。他立刻想到了槐荫巷的夜明草。“那可能是特殊的荧光植物，比如某些蕨类或真菌。叶片纹路可能是巧合，或者是人为加工后的结果。”
“可能是吧。”刘明远笑了笑，没有再追问。
见到张教授后，刘明远表现得完全像个正常的学者，讨论着学术合作的可能。但云霄注意到，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办公室里的摆设，尤其是在看到张教授书架上几本道教典籍时，停留的时间格外长。
送走刘明远后，张教授关上门，神色严肃：“云霄，以后少跟这个人接触。”
“教授，他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刘明远确实是生态研究所的研究员，但他的研究兴趣...很特别。”张教授在椅子上坐下，“三年前，他申请了一个课题，研究‘特殊环境条件下的植物变异’，经费来源不明。他收集了很多古籍中提到的‘灵草’资料，还多次进山寻找，说是为了科学研究，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您怀疑他在找真正的灵植？”
张教授没有直接回答：“怀远提醒过我，最近有人在暗中收集与修炼相关的古物和资料。如果刘明远也是其中一员，那你今天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。”
云霄心中一沉。他想起父亲和陆老师的警告，这个世界并不安全，危险可能就隐藏在看似平常的日常中。
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
“正常学习，正常生活，但提高警惕。”张教授说，“如果你感觉到任何异常，立刻联系我或者你父亲。另外...”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个小木盒，“这个给你。”
木盒里是一串深褐色的手串，由九颗木珠组成，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。
“这是桃木手串，我在青城山时那位老道士给的。他说这手串有驱邪护身的功效，我一直戴着。现在给你，希望能保你平安。”
云霄接过手串，入手温润，能感觉到微弱的灵力流动。“教授，这太贵重了...”
“收下吧。”张教授摆摆手，“我老了，用不上这些。你们年轻人，未来的路还长，更需要它。”
离开办公室，云霄将手串戴在手腕上。木珠贴着皮肤，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。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消散——如果刘明远真的是邪修组织的人，那他已经被注意到了。
与此同时，槐荫巷的小院里，云清朗正在接待一位意外的访客——陆老师。
这是陆老师第一次来槐荫巷。他站在院子里，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，目光在夜明草和月光兰上停留许久。
“清朗，你这个院子不简单啊。”陆老师感叹，“地脉走向、植物布局、甚至建筑方位，都暗合阵法之道。那位秦阿婆，绝对是位高人。”
“阿婆留下的东西，我们还在慢慢研究。”云清朗请他在石桌旁坐下，王二狗端来茶水。
陆老师开门见山：“我这次来，主要是两件事。第一，关于幽冥子，我查到了一些新线索。”
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资料，都是手写的笔记和复印的老照片。“这是我这些天整理的。三十年前我和幽冥子交手的地方在滇西，当时他逃进了一个山谷，那里有座废弃的古庙。我追进去时，触发了庙里的阵法，被困了三天，出来时他已经不见踪影。”
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，是一座破败的庙宇，匾额上写着“黑水庙”。
“我后来查过地方志，黑水庙在明朝香火鼎盛，但清初突然荒废。当地传说，庙里供奉的不是神佛，而是某种邪神。更奇怪的是，每隔几十年，就会有人在庙附近失踪。”
云清朗仔细看着照片：“您怀疑幽冥子和这座庙有关？”
“不只是有关。”陆老师神色凝重，“我怀疑，幽冥子可能就是从那座庙里出来的。或者说，他是那座庙的传承者。”
这个猜测让云清朗和王二狗都倒吸一口凉气。如果幽冥子背后有一个邪教传承，那事情就复杂得多了。
“第二件事呢？”云清朗问。
陆老师喝了口茶，缓缓道：“第二件事关于云霄。我感应到，他最近修炼进展很快，已经摸到了炼气一层的门槛。这本来是好事，但...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这也意味着，他的灵力波动会变得明显，容易被其他修士察觉。”陆老师担忧地说，“如果幽冥子或其同党在省城活动，他们可能会注意到云霄。一个刚开始修炼、灵力纯净的年轻人，对邪修来说是最好的‘材料’。”
云清朗握紧了拳头：“我已经教了他敛息术，还给了他护身玉符。”
“那不够。”陆老师摇头，“敛息术只能掩盖日常波动，修炼时还是会外泄。护身玉符只能预警，不能完全阻挡攻击。清朗，我建议让云霄暂时停止修炼，等我们弄清楚情况再说。”
这个提议让云清朗沉默了。他知道陆老师说得对，但他也知道儿子的性格——一旦开始，就很难停下来。而且，在这个变化的时代，让云霄完全不懂修炼，未必就更安全。
“我会跟他谈谈。”最终他说，“但决定权在他自己。他已经不是孩子了，有权选择自己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