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桑也站在那里不出声,就当跟小朋友在玩一二三木头人,看谁先输——
就在这尴尬的静默中,周翁翁从另一头脚步匆匆地走来,手里捧着个雕花木锦盒,神色郑重。
“表小姐,二公子,三公子。”
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,随即快步走到赵九桑面前,将锦盒双手奉上,“郡主府刚派人送来的,说是给表小姐的日常用度。
老奴不敢耽搁,即刻就给您送来了。”
啧,甲方爸爸果然永远这么及时。他这软饭吃的,怕不是被追着喂呢。
赵九桑伸手接过那雕花木锦盒。锦盒入手沉甸甸的,雕工精致,边角包着光润的铜片,一瞧便知不是凡品。
周翁翁退后半步,垂手侍立,眼角余光却悄悄扫过两位公子的脸色——
一个面红耳赤强作镇定,一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。
而这位客居府中的表小姐,此刻却神态从容,甚至有闲心把玩那锦盒。
盒面是描绘宫廷宴饮的金漆雕,人物形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
周翁翁的心忽地一跳。
太像了。
这个赏玩物件的神态,简直和当年的秦家大小姐一模一样——
那种骨子里的气韵,明明站在规矩森严的宅院里,面对贵人垂青、珠宝在前,却仍旧泰然自若,仿佛能随时抛下金玉富贵,万事不挂心地转身就走。
多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他脑海:
秦琦一身飒爽骑装,手拿马鞭,在回廊下向他招手,“周叔,仪君又躲哪儿哭鼻子去啦?”
那时他还年轻,作为小少爷秦仪君的乳父,生活在南方秦家老宅里。见他恭谨回答,大小姐就说:
“你可真无趣啊~周叔——”
话音未落,就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明珠,随手便向他掷来,“接着——拿去玩!”
——见他手忙脚乱去接,又笑得前仰后合,痛痛快快地大步离开。
记忆里的秦琦总是这般来去如风,爱笑爱闹,既能把秦家最严肃的管家娘子气得跳脚,也能随手抛给路边的乞丐一锭金子眼都不眨。
好华服,好美色,好骏马名剑,但又不甚在意,随手可赠江湖友人,一副千金散去还复来的洒脱。
这么些年过去了。
可这一刻,不曾想,又在这京城李府的园子里,在另一个紫藤花开的清晨,在大小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身上,看到了同种神态气韵。
周翁翁深深看了少女一眼,恭敬施礼:“礼已送到,老奴告退。”
他转身离开,脚步略显沉重。
园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紫藤花的簌簌声。
赵九桑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——短短几秒,这老仆怎么突然就沧桑了?送个礼还送掉了精气神?
他没做多想,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冰凉的铜边,掀开了盒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