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寿辰，举国欢庆。京城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八宝粥。
玉树轩里，赵九桑瘫在竹榻上，觉得自己就是那锅粥底那颗被煮得软绵绵、却懒得动弹的莲子。
自从漱玉斋密室试衣归来，他就进入了这种“躺平摆烂”的状态。
“唉……”他对着空气叹了口气。拉开了意识中的模块UI——
【人格表演强化模组运行日志：day 4 】
【趣味倾向：主模块「乐子人」+附属模块「我超会演」运行中】
【相关模组参数已激活：
表演欲：+90%
搞事欲：+75%
情绪外露阈值：-40%
内心戏精浓度：+75%
道德灵活度：+65%】
才4天吗？
赵九桑盯着日志，感觉像过了四年。
也对，毕竟他自从登录这个《雪凤吟》的剧本世界不过短短四日，却一直都没歇着，连续高密度剧情轰炸，不是走在狗血套路的路上，就是在搞事找乐子的路上——
——从睁眼便是女装，认亲、杀人、退婚、谈判、定亲、试毒簪、揭密、掀桌、听壁角、套话表姐，试衣……
一桩桩一件件，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青石板上，噼里啪啦不带停歇。
生产队的驴看了都得给他递根烟，说兄弟歇会儿。。
乐子人的模板是不是有什么大病？他是来玩游戏体验人生的，不是来当剧情永动机的。
本来世界已经够颠的了，在情绪模拟推演下，赵九桑只觉自己变得戏精得厉害，整天不嫌事大，只嫌弃事不够大……
现在剧情进入平缓期，等待宫宴开启，他一抽离那高度沉浸的状态，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好累。从身到心都觉得累，只想歪着趴着躺着，一点也不想动弹，慢慢积蓄元气。
下次，下次——他再也不要玩这种模式了。
赵九桑像是一只瘫成一张饼的小狐狸，狐狸眼都无精打采的。
李府外远远的传来佛乐梵唱。院子里的仆人们翘首望着墙外，口里念着阿弥陀佛，心早就飞到了街上的佛礼游行中。
有下人们寻了由头溜出去瞧，回来时个个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，叽叽喳喳议论着哪位高僧的法相庄严、哪家施主撒的铜钱最多。
赵九桑听见他们窃窃私语，谈论着那万人空巷的热闹盛景：
十八匹神驹开道，三百僧众诵经，金箔与香灰在晴空下纷扬如雪……据说连宫里的贵人都派了内侍出来观礼。
可这些，都勾不起他半分兴趣。
赵九桑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他把竹榻挪到二楼轩窗下，在这儿窝了两天，院门都没出。
薛宝山起初疑心他病了，伸手探他额头：“寒仙，可是哪不舒服？”
手却被少年懒洋洋地拍开。
“没病，”赵九桑躺在窗边的竹榻上，有气无力地道：“就是累了。”
薛宝山又疑心他是在琢磨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主意，提心吊胆观察了两日，却发现好大儿竟真是在……躺平歇着。
只好叹口气，移来一张小案几，方便他随手放东西。
案几上摊着张字帖——白拂雪送来的，抄了句佛经，笔锋清峭，却硬生生透出点缠绵意味。
拿经文当情书递，真够亵渎的。
赵九桑只提笔，在末尾朱批了一个点，便懒得再动。
晚间，有个常被李嬷嬷训斥做事不利索的半大小子，低眉顺眼地进来，悄无声息取走了字帖。
原来他就是白拂雪的眼线。
至于李嬷嬷？早被周翁翁提溜走了。
当时，赵九桑歪在榻上翻几页闲书——是志怪传奇，正好望见这一幕。
周翁翁站在院里，敲打下人：“仔细你们的皮！别瞧着表小姐好性儿就蹬鼻子上脸！夫人可都看着呢！”
一院子仆从噤若寒蝉。
赵九桑看了两眼，书便搁在了一边。丧丧的，继续望着窗外发呆。
薛宝山忧心忡忡：“寒仙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这孩子眼神有时候空茫茫的，看人如看花草，跟要羽化登仙似的。
赵九桑翻了个身，背对着阳光，把脸压进凉枕：“小爹，你不懂。我这几天……过得跟说书先生嘴里的戏文主角似的，过五关斩六将，一天顶别人一年。”
他顿了顿，吐出核心感悟：“……天天赶场子，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。”
薛宝山：“……”
虽然听不懂“生产队的驴”是什么，但大概明白了好大儿在抱怨。
仔细一想，好像真是。这四天里塞进去的戏码，够寻常人演大半辈子了。
“那你好生歇着。”他最终只叹了口气，坐下来替他打扇。
歇是歇了，可赵九桑这“歇”法，也着实让人放心不下。
李妙真便是这时候闯进来的。
“秦素华！”人未到声先至，红裙少年一团火似的卷进屋里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你昨天没去看游行，真是亏大了！”
“有西域来的胡僧，表演吞刀吐火……”
李妙真自顾自在赵九桑榻边的绣墩上坐下，也不管主人正懒洋洋歪着，便开始眉飞色舞地比划：
“你不知那场面！光是开路的神驹就有十八匹，匹匹雪白，额前缀着金铃！后面跟着的僧众足足三百人，诵经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……”
赵九桑半阖着眼，有一搭没一搭地“嗯”着，很是敷衍。
“还有布施！”李妙真越说越兴奋，“长公主府撒的是金叶子！一片片从高台上飘下来，阳光底下金光闪闪的，人群都疯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声音低了些：“……几个王府都设了施粥棚。我瞧见了鄢陵郡主的长史焕春，他在那儿盯着，粥棚前排了好长的队。”
赵九桑只淡淡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想起了这个大周——实权公主们早已就藩，驻守边疆。留在京都，封王侯伯县的都是些闲散宗室女，有名无权。
还有当今圣上即位35年，却没有子嗣诞生，只能将看中宗室近亲，接入宫中统一教导，以备选出东宫，为未来荣登大宝做准备。
嗯，病秧子的龙凤胎胞妹白飞鸿，就在宫里搞竞争上岗，据说还颇为受宠——封为郡王。
李妙真说了半天，见榻上的人始终兴趣缺缺，那股兴奋劲渐渐凉了下来。他咬了咬唇，忽然问：
“你……你敷衍我？！是不是？！你在担心明日的宫宴？”
赵九桑惯性“哦”了一声，准备继续摆烂，忽然发觉二表哥的后半句有点意思。他睁开眼，狐狸眼里没什么情绪，只静静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