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前一后,弯腰步出步辇。
天光再次涌入。
眼前不再是广场的辽阔,而是一座精巧华美的宫院。朱墙金瓦,雕梁画栋,廊下侍立的宫女太监皆低眉垂首,静默如偶人。
白拂雪半个身子都倚在赵九桑臂弯里,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。他呼吸短促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,额角与苍白的颈侧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一层冰冷的虚汗,在宫灯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赵九桑甚至能感觉到,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交付过来,自己掌心贴着的那片衣袖下的手臂,正在不易察觉地轻颤。
演的太逼真,宛如真实的病发了。
赵九桑稳稳扶着白拂雪,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座名为“永寿宫”的殿宇,以及廊下那些看似恭顺、实则眼风乱飞的宫人。
他微微侧头,靠近白拂雪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:
“郡主哥哥,你猜……这殿里,有多少双眼睛,正在看着我们?”
白拂雪靠在他肩上,闻言,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温热气息拂过赵九桑耳畔。
然后,他同样用气音,一字一句,轻轻回答:
“全、都、是。”
帘拢被悄然挑起。
偏殿内暖香扑鼻,却静得骇人。一位鬓边簪着紫绒花、面容慈和的老宫人含笑迎来,目光却如尺,寸寸量过赵九桑扶着郡主的手臂。
“郡主万安。太后惦记您,特命老奴在此候着。”她说着,眼神已落到赵九桑脸上,“这位…便是秦公子吧?”
她的手已自然伸来,似要接过搀扶的差事——
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白拂雪忽然身子一倾,闷咳着将重量全然压向赵九桑。
赵九桑手臂倏然绷紧,稳稳撑住。
他抬眼,迎上老宫人骤然深邃的目光,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、介于慌乱与镇定之间的弧度。
“姑姑,”他声音清朗,带着点初入宫闱的谨慎,“郡主咳得厉害,可否先引我们至静处?外头风硬,怕再冲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