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宫人目光如尺,寸寸量过两人交叠的手臂,终是慈和一笑,收手退后半步:“秦公子体贴。”
她转身引路,“太后早有吩咐,偏殿暖阁已备好软榻药炉。郡主,秦公子,请随老奴来。”
赵九桑扶着白拂雪跟上。
偏殿回廊九曲,宫女太监垂首侍立如木雕,唯有眼珠在低垂的眼睑下微微转动。
暖阁的门被推开,药香混着地龙暖热扑面而来。
紫檀木软榻上铺着雪狐裘,榻边小几上红泥小炉咕嘟冒着热气,药罐里褐色的汤汁翻滚。
他们穿过暖香袅袅的偏殿,停在窗边软榻前。
“郡主先歇息,老奴就在外头候着。”老宫人停在门边,含笑躬身:“郡主静养,太后太尊说,宴前若得空,想先见见秦公子。”
太后太尊。
赵九桑脑中迅速对应——这个世界的“太后娘娘”,男性的至尊长辈。
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几乎在门扉掩实的瞬间,白拂雪倏然直起身。方才那副咳喘欲绝、几乎要化在赵九桑臂弯里的病态,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反手,五指如铁箍般扣住赵九桑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将人猛地拽到榻边。
两人距离骤然拉近,呼吸可闻。
“听好。”白拂雪的声音压得极低,贴着赵九桑耳朵说,他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快如疾雨,“外头那老奴,是太后心腹,宫正司的苏令仪。她眼里揉不得沙子,更容不得‘差错’。”
赵九桑手腕被攥得生疼,却纹丝不动,只掀起眼皮看他。
白拂雪眸中病气散尽,唯余一片寒潭般的清醒锐利,紧紧锁着他:“太后见你,三问之内,必探虚实。”
他指尖在赵九桑掌心极快地点划,是几个简短的字形——
母。缘。意。
“一问你母亲旧事,二问你攀附之缘,三问你对‘我’有几分‘情意’。”白拂雪气息拂过他耳廓,冰冷而灼人,“前两问,照实说,或推说不知。最后一问……”
他顿了顿,扣着赵九桑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一声气音:
“记得看我。”
看你咳嗽。还是……看你脸红?”赵九桑腕骨被他掐得发麻,却接得从善如流。他就着这个被禁锢的姿势,身体往前凑了半分,鼻尖几乎要蹭到白拂雪苍白的下颔。同样用气音神神秘秘地说:
“知道了,甲方爸爸。流程我熟,配合演出,绝不掉链子。”
白拂雪被他这句“甲方爸爸”噎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随即又归于沉寂。他低声道:“是看我如何答,你便如何演。”
赵九桑笑容更盛,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,“懂了。全看你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苏令仪温和的声音:“郡主,秦公子,太后娘娘传见。”
白拂雪眼底寒光一敛,松手的瞬间,浑身筋骨仿佛也跟着一松,变脸般恢复了那副病骨支离、摇摇欲坠的模样。他踉跄半步,重量重新压回赵九桑臂上,低咳起来。
赵九桑顺势扶稳他,轻轻在他背上拍着,唇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收敛,神色化作了一片担忧。
两人目光一触即分。
都对彼此得表演很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