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知冷知热(2 / 2)

赵九桑理了理衣袖,那里还残留着被用力攥过的褶皱和温度。他眉梢微挑,眼神挑衅,随即换上一副温顺静候的姿态。

白拂雪已垂眸掩唇,咳得肩头轻颤,唯有在赵九桑伸手来扶时,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极快,深处却像有暗火燃过。

殿门再度开启。

苏令仪候在门外,仿佛从未离开。她目光慈和平静,只是不着痕迹地掠过他们交叠的手臂、赵九桑腕上未褪的红痕,以及白拂雪虚弱依赖的姿态。

恭谨地侧身引路:“请随老奴来。”

白拂雪将半身重量倚过去,赵九桑稳稳接住,扶着他迈过门槛。

两人相携着,跟在苏宫令身后,穿过曲折的回廊。

回廊深深,朱红廊柱无穷无尽般向深处延伸。

越往深处走,周遭宫人越少,寂静越沉。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空灵的轻响,一声声,敲在人心上。

赵九桑扶着白拂雪,一步一步,走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。他能感觉到身侧身体的紧绷,也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里某种因子在缓慢沸腾。

大概是乐子人模块再发力,他袖中的手腕动了动,回想到方才那阵强势的疼痛,和耳边那句滚烫的警告。

赵九桑眼睛目视前方,头微微一偏,嘴唇几乎贴上白拂雪冰凉的耳廓,用只有两人能捕捉的气流送出几个字:“喂,‘病秧子’。”

身侧看似虚弱不堪的人靠近了些,却听到少年继续低语:“郡主哥哥。”

“你这‘病’……劲儿可真大。”

白拂雪忽地猛咳了一声,倚着他的手臂却更沉了一分,两人脖颈紧挨,几乎要趴在少年身上。

赵九桑半扶半抱着他,在苏宫令扭头回看的瞬间,眉心皱紧,似是在安慰,口里贴着耳际说的却是:“悠着点,待会儿……你可别真咳晕了。”

白拂雪没有回答,只是止住了咳嗽,但倚着他的手臂,又沉了些许。

终于,苏宫令在一扇垂着暗金流苏的殿门前停下,躬身:“太后,郡主与秦公子到了。”

帘拢被掀开。

殿内光线并不刺眼,反而有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柔和。紫檀木的家具泛着幽光,博古架上陈列着各色珍玩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宁神的檀香。

窗边软榻上,坐着一位老者。

他头发花白,却梳得一丝不苟,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绾起。身上穿着深紫色常服,绣着暗色的松鹤纹,手中握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正缓缓拨动。

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。

那是一张温和甚至称得上慈祥的脸,眼角有细细的皱纹,眸光却清亮如昔,看过来时,仿佛能穿透皮囊,直抵人心。

他的目光先落在白拂雪身上,眼底泛起真切的心疼:“雪儿,过来让祖父瞧瞧。脸色怎地又差了?”

白拂雪松开赵九桑的手,脚步虚浮地走上前,依礼欲跪,却被太后抬手止住:“免了,坐着说话。”

他顺势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,低低咳了两声:“劳祖父挂心,只是路上有些颠簸,不妨事。”

太后叹了口气,这才将目光转向安静立于一旁的赵九桑。

那目光平静,却带着千钧重量。

赵九桑垂首,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:“草民秦素华,叩见太后太尊,恭祝太后太尊万寿金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