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袖中的手指一缩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“被亲情和恩典击中”的恍惚与感动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:
很好。现在,我的甲方老板、合作伙伴、未来名义上的老婆……是我新鲜出炉的、隔着辈分的表侄?
这碗软饭的伦理复杂度和戏剧张力,是不是有点超标了?
殿内气氛“其乐融融”,檀香袅袅,祖孙和乐。
而赵九桑,这位新晋的“皇室表叔兼准郡马”,在太后慈祥的注视和白拂雪“虚弱”却暗藏钩子的依偎下,正努力调动毕生演技,维持着脸上那副“感动、乖巧、且恰到好处有点懵”的复杂表情。
人生如戏,全靠演技。
但这场戏的剧本……是不是太他娘的、伦理与权谋齐飞的、刺激过头了?!
暖阁窗外,日影微移。
麟德殿的方向,隐约传来宫廷礼乐的悠扬序曲。太后的目光越过他们,望向窗外,语气和缓:“时辰差不多了。雪儿,带你表叔……先去麟德殿吧。莫让陛下久等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表叔”二字,仿佛在给这段关系盖上最后一个,也是最温情的一个印章。
他转而语气愈发和煦:
“麟德殿那边想必也准备得差不多了。雪儿身子弱,经不起久坐,待会儿宴席上,寒仙你多顾着他些。”
这便是要他们携手出席,将这份“亲上加亲”的佳话,坐实给所有人看了。
白拂雪适时地低咳两声,苍白脸上泛起淡淡倦色,声音虚弱:“孙儿省得,劳祖父挂心。”
说着,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赵九桑。
赵九桑接收到信号,立刻站起身,走到白拂雪身边,动作自然地伸出手臂,声音清润:“郡主,我扶您。”
白拂雪将手搭上去,借力起身时,指尖在赵九桑腕内侧轻轻一按。
——稳住,戏才唱到一半。
赵九桑面色不变,稳稳扶住他,转向太后,姿态恭敬:“姑父,那寒仙便先陪郡主过去了。”
太后颔首,目光慈爱地看着这对“璧人”,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路上慢些。”
两人行礼告退。
走出暖阁,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满室檀香与那道洞察一切的目光。
廊下空气清冷,赵九桑扶着白拂雪,步伐不疾不徐。两旁宫人垂首屏息,无人敢抬眼直视。
走出永寿宫主殿范围,周遭人迹渐稀。
赵九桑目视前方,嘴唇微动,用仅有两人能闻的气音送出一句话:
“表、侄。”
那两个字念得缓慢、玩味。
白拂雪脚步未停,借着转身的姿势,他侧过头,靠近赵九桑耳畔。带着药香的温热气息拂过少年耳廓,同样以气音回应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:
“小表叔。”
“待会儿宴上,可要护好你这……体弱多病的侄儿。”
赵九桑侧眸,对上他那双氤氲着病气、深处却藏着锐利笑意的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一个荒谬绝伦,一个理所当然。
赵九桑忽然扯了扯嘴角,狐狸眼里掠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亮光。
“行啊。”
他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气音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、却又充满兴味的挑衅。
“那表侄……你可要跟紧你小表叔。”
“这深宫路滑,别一不小心——”
“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