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莎琳德放下托盘，上前一步，伸出手想要搀扶：“西里尔少爷，请让我为您更衣 —— 这般繁复的礼服，怕是要劳烦您不少功夫。”
“不必。” 西里尔转身避开她的手，径直走向衣架。他利落地褪下丝绸睡衣，露出少年清瘦却线条利落的脊背，肩胛骨在晨光里像收拢的蝶翼，透着几分冷冽的精致。
“这不合规矩，少爷。” 罗莎琳德脸上闪过一丝错愕，手悬在半空，僵在了原地。
按城堡的惯例，十三岁的贵族少爷尚未到完全自理衣着的年纪，尤其今日这般正式的礼服，设计复杂，领口的银扣、腰间的绶带，都需仆人细心服侍才能穿戴妥帖。
但西里尔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。他拿起那件深蓝色礼服衬衫，利落套上，冰凉的布料贴紧皮肤。
扣子从下到上一颗颗系好，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。然后是修身马甲，皮带扣发出清脆的 “咔嗒” 声，严丝合缝。最后是外套，银线刺绣在光线下泛起冷冽的光泽，衬得少年愈发挺拔。
繁复的礼服、复杂的配件，每一样都在少年身上找到了归处。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罗莎琳德惊讶地张了张嘴，最终也没再说什么，只是默默退到门边，垂手而立，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。
西里尔走到房间角落，那面等人高的穿衣镜前。
镜子边框是厚重的深色胡桃木，顶部雕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，狼眼处镶嵌着两枚暗红色的宝石，在晨光中幽幽发亮，像是随时会睁开眼，扑噬猎物。
这是母亲莉莉安去年送他的命名日礼物，说是 “外婆特意托人从北境苦寒之地带来的，能护佑西里尔平安”。
镜中映出一个蓝发银眸的少年。
水蓝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，被他随手理了理。银色眼眸像冬季结冰的湖面，纯白晶莹、平静无波。奢华的礼服是裁缝量身定制的，挺阔的线条将少年青涩的身形，勾勒出几分属于贵族的高傲姿态，与他漠然的气质相得益彰。
就在他抬手整理领口时，镜面忽然漾开一圈涟漪。
如同投入石子的静水，一圈圈细碎的波纹从镜心漾开，清晰的倒影渐渐扭曲、模糊，像是被揉皱的画纸。下一刻，镜中的景象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房间的熟悉镜像。而是一间林中小屋的陌生内景：粗粝的石砌壁炉里，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，跳跃的火光将小屋映得暖融融的。一个老妇人坐在炉边的摇椅上打毛衣，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子。
她真的很老了，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，嘴巴瘪着。头上戴着一顶暗红色的针织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是狼外婆。西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只见那顶针织帽边缘，露出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。它们随着老妇人摇椅的节奏，轻轻颤动着，尖端还带着一点浅灰的绒毛。
“哦，我亲爱的西里尔，奥格兰家的蓝宝石。” 老妇人慢吞吞地开口了，声音衰老沙哑，却裹着蜜糖般的诡异慈爱，“真是漂亮的小宝贝。快让外婆好好看看你。”
西里尔放下理领口的手，‘亲切’地喊了一声：“外祖母，早安。”
老妇人瞬间乐开了花，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——嘴里的牙看起来确实没剩几颗了。她笑着说：“乖孩子，你说起话来可真美妙！莉莉安 —— 你妈妈说的对极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