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绾站在北岸高地的了望塔上,看着江面上那些影影绰绰的黑点,拳头握得咯咯响。他身边只有两个亲兵,其他人都被他“气走”了。
“将军,要拦吗?”亲兵低声问。
“放。”
卢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等第三批。”
他在等蒙稷本人。前两批都是饵,第三批才是鱼。而他要钓的,是最大的那条鱼。
第一批竹筏顺利靠岸。伤兵营的老兵蹒跚上岸,在黑暗中摸索着,许久,三堆烽火在滩涂上燃起——平安。
芦苇荡中的蒙稷看到烽火,眼中疑惑。太顺利了,顺利得反常。但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“第二批,上筏。”
轻伤营的五百人开始渡江。这一次,江面上起风了,竹筏摇晃得厉害。有人落水,但很快被同伴拉起。整个过程,北岸静悄悄的,连个巡夜的哨兵都没有。
第二批也顺利上岸。又是三堆烽火。
蒙稷的疑心达到了顶点。连续七天佯攻,汉军必有防备。现在却门户大开,这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汉军真的内部混乱,防守空虚;要么...这是个陷阱。
“将军,我们还过吗?”蒙武声音发干。
蒙稷望着对岸的黑暗,良久,缓缓道:“过。但...换路线。”
他指向下游三里处:“从那里过。第一批、第二批走的燕回滩正滩,我们走侧滩。上岸后不进丘陵,沿江岸向东走五里,再折向北。”
这是临时变阵。如果汉军真在燕回滩设伏,就会扑空;如果没伏兵...那只能说是天意。
第三批竹筏改变方向,顺流而下三里,在一片更加荒芜的滩涂靠岸。九百精锐迅速登陆,在黑暗中集结。蒙稷最后一个上岸,他回望江面,南岸的芦苇荡已隐没在夜色中。
“走。”
他低声下令。
队伍沿江岸向东疾行。没有火把,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所有人都弓着身子,脚步轻得如同猫行。
走了约莫三里,前方忽然传来鸟鸣——三长两短,是斥候的暗号:安全。
蒙稷稍稍松了口气。也许...真是汉军内乱,让他们捡了便宜。
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。
两侧的树林中,突然亮起无数火把!火光映照下,是密密麻麻的汉军弓弩手,箭已上弦!
“中计!”蒙武失声。
但蒙稷反而笑了。笑得苍凉,笑得释然:“果然...果然有埋伏。但不在滩头,在林间。卢绾,你长进了。”
话音未落,箭如飞蝗!
汉军没有喊杀,没有冲锋,只是冷静地射箭。一轮,两轮,三轮...箭雨覆盖了狭窄的江岸,南越军士像割麦子般倒下。他们想冲进树林,但林间早已布下绊索、陷坑、铁蒺藜;想退回江面,竹筏早已顺流漂走。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蒙稷挥舞长枪,格开数支箭矢,嘶声大吼:“散开!进林!三人一队,各自突围!”
剩下的南越军士瞬间化整为零,向树林中渗透。这是蒙家军最后的绝技——即便被围,也能最大程度保存有生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