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秋雨不知何时停了。一轮残月从云缝中露出,将咸阳宫照得一片清冷。
襄阳,周勃正站在城楼上,望着南方。他刚接到一封密信,信上只有一句话:“故人来访,将军见否?”
周勃没想到来人竟然是章邯。
“周将军镇守襄阳,责任重大。”
章邯在书房中对坐时,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,“大王常说,襄阳乃南北咽喉,既要防南越余孽,也要安定民心。”
周勃当时恭敬应道:“臣定当尽心竭力,不负大王所托。”
两人谈了整整一日,从军事防务到地方治理,章邯看似闲谈,实则处处试探。
周勃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,既要表现出对赵戈的绝对忠诚,又不能太过刻意,以免引起这位老将的怀疑。
直到章邯离去,周勃背后已是一层冷汗。
送走章邯后,周勃站在府衙后院的梧桐树下,望着枝头被风吹落的枯叶,心中万千思绪翻涌。
章邯的突然造访,名义上是巡查南线粮草储备,实则是奉赵戈之命探查各地动向。
他返回书房,屏退左右,从暗格中取出那封密信。立即在烛火上焚毁。但上面的字句已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。刘邦派人送来的消息简单却惊心动魄:
“蒙稷将至,欲借兵复秦。大王已有部署,汝当虚与委蛇,助其联络咸阳旧贵。待鱼入网,一网收之。切记,章邯或往,慎对之。事成之日,汝之功当录,吾之志当申。”
寥寥数语,却揭示了一个巨大的局。
赵戈要以蒙稷为饵,钓出那些潜伏在咸阳,表面归顺实则心怀异志的六国贵族和旧秦贵族。刘邦要周勃做的,是在这个过程中,暗中掌握一些关键人物的把柄,为未来可能的变局积蓄力量。
周勃将灰烬扫入香炉,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不是怕,而是兴奋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自赵戈建立大汉,推行阁会制、军官署、经管署等一系列新政,确实压制了贵族势力,加强了中央集权。但那些千年世家的底蕴,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根除?
周勃清楚,赵戈想要的理想国度——一个没有世袭特权,以才取士,法度严明的社会——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
即使如他这般出身寒微的将领,有时也会对赵戈某些激进政策心生疑虑。
但他更清楚沛公的野心。
那位曾经的沛县亭长,如今虽然是太傅闲职,从未真正甘心屈居人下。不久前咸阳传沛公在“日夜读书,勤勉有加”,但周勃知道,这位旧主读的不是圣贤书,而是人心和时势。
窗外传来梆子声,已是三更。
周勃揉了揉眉心,提笔开始写奏章。他需要用最恰当的言辞向赵戈汇报章邯来访之事,不能显得过于殷勤,也不能隐瞒。
这是一门艺术,一门在刀尖上行走的艺术。
奏章写到一半,亲卫统领周安轻声叩门:“将军,南边来人了。”
周勃手一顿,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。
“带他到密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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