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栎站起身,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地图前:
“赵戈以为,推行新政就能收天下之心?他错了。人心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那些寒门士子感激他给的机会,失去特权的贵族恨他入骨;平民百姓欢喜天下太平,但地方豪强不满官府严管...这天下,看似平静,实则处处干柴。”
“我们,就是那颗火星。”
密室中诸人眼中渐渐燃起火焰。他们是旧时代的遗老,是即将被扫入历史的尘埃,但越是如此,越要搏一搏。
“三日后,第一批粮草会送到蒙稷手中。”
嬴栎回到座位,“到时候,周勃的名单也该到了。我们按名单联络,但要留个心眼——谁知道这名单里,有没有赵戈安排的陷阱?”
“嬴公思虑周全。”
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,详细商议了联络方式,资金筹措,退路安排等等。直到子夜时分,众人才陆续从暗门离去,消失在咸阳的夜色中。
嬴栎最后一个离开密室。他走到庭院中,仰望星空。秋夜的银河横贯天际,万千星辰闪烁,仿佛在诉说着永恒的奥秘。
“先祖啊...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嬴姓江山虽亡,但嬴氏血脉未绝。赵戈想建他的理想国,且看他有没有这个命数。”
远处传来打更声,梆梆梆,三声响,已是三更。
咸阳城沉睡着,但这座见证过秦帝国兴衰的古老都城,今夜不知有多少人无眠。
宫墙内的赵戈在批阅奏章,偏殿中的吕雉在算计未来,贵族密室中的嬴栎在谋划复辟,而千里之外的襄阳,周勃正在调拨粮草,准备下一场戏的开幕。
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布局,所有人都在等待收网的那一刻。
只是谁也不知道,当网收起时,困在其中的会是鱼,还是渔夫。
未央宫,御书房。
赵戈看完玄衣卫送来的十二份密报,揉了揉眉心。密报内容繁杂:某位旧秦官员昨夜宴请同僚,某位六国贵族近日购置了大量田产,某地豪强与官府发生冲突...
还有一份,记录了吕雉今日送出宫的那封“家书”。
赵戈盯着那份记录看了许久,最终将它放到一旁。刘邦夫妇的动向,他一直留意,但目前为止,并无实质把柄。吕雉协理宫务确实得力,刘邦在太傅任上也无过错,甚至可以说,他们表现得太过完美。
太过完美,本身就是疑点。
但赵戈现在没精力深究。蒙稷之事已到关键,贵族势力即将浮出水面,他必须集中全力,完成这次肃清。
“大王,夜深了。”陈平轻声提醒。
“陈平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传令玄衣卫,加强对咸阳各贵族府邸的监视。凡是与蒙稷之事有关联的,一律记录在案。”
“喏。”
“还有...”
赵戈顿了顿,“派人暗中保护蒙天放的家眷。肃清期间,难免有人狗急跳墙。”
陈平有些意外,但很快领命:“大王仁厚。”
“不是仁厚,是理智。”赵戈淡淡道。
“蒙天放北上,不能有失。他必须防备匈奴趁乱南下,他的家眷若出事,中原必乱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赵戈挥挥手,陈平躬身退下。
蒙天放再次站在关城最高处,任北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