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星一回营,那张嘴就像竹筒倒豆子,噼里啪啦就把后山遇见的“怪人”一五一十全抖落出来了。
“……那人就这么唰一下出现了!穿得怪模怪样的,头发到肩膀,还卷着!手里那杆银枪,我的天,亮得晃眼!”
“他就那么一挥!”
流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,脸上又是惊惧又是兴奋:“我就飞出去了,真的!飞了好远,落下来屁股都快摔成八瓣了!”
毛悦悦站在他身后,听得额角青筋直跳。她伸手去拽流星后衣领,想把他拖走,可这小子像泥鳅似的,一缩脖子就溜到老徐身后,还回头冲她眨巴眨巴眼,一脸无辜。
“爹!箭头大哥!你们说这怪不怪?那人还会消失!噗一下,没了!”流星扒着老徐的胳膊,探头继续嚷嚷。
老徐听得眉头紧锁,一双虎目在毛悦悦脸上扫来扫去:“银瓶小姐,真有这事?”
毛悦悦咬了咬下唇,硬着头皮点头:“是有个人…但流星说得夸张了。那人就是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箭头开口了,声音沉沉的。
他站在帐中阴影处,一身戎装还未卸,盔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尘土,整个人像一尊刚从战场搬回来的铁像,散发着凛冽的杀气。
他盯着毛悦悦,眼神锐利如刀:“路过的人,会教你枪法?会凭空消失?”
毛悦悦被他看得心里发虚,却仍梗着脖子:“他……他就是随便比划了几下,我没学。”
“没学?”
箭头往前走了两步,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。他在毛悦悦面前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目光太过压迫,毛悦悦几乎想后退,却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银瓶。”
箭头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:“这里是军营,是前线。”
“任何可疑之人、可疑之事,都可能牵连全军。那人到底是谁?为何找你?你……必须说实话。”
毛悦悦攥紧了拳头。她能说什么?说那人是昆仑来的?
说他会飞会消失?说他在劝自己去什么“舍弃情爱的乐土”?
箭头听了,怕不是要以为她疯了。
“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她最终道,抬起头,迎上箭头的目光:“他就……突然出现,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,然后就走了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,只是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。
箭头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帐内烛火噼啪作响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拉得很长,像两柄无声对峙的剑。
良久,箭头叹了口气。那叹息很轻,却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罢了。”
他转身,走到案前,背对着她:“那人既然能悄无声息潜入营地,又能轻松击退流星,绝非等闲之辈。”
“他既对你有意,你……小心些。莫要再独自去后山了。”
毛悦悦张了张嘴,想说那人似乎并无恶意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老徐在一旁搓着下巴上的胡茬,若有所思:“箭头,你说这人……会不会是金国派来的细作?”
“想从银瓶小姐这儿打探什么?”
箭头摇头:“若是细作,不会如此招摇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无论如何,银瓶,你不能再乱跑了。从今日起,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出营。”
毛悦悦心头一紧:“箭头大哥!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
箭头转过身,脸上再无半分通融:“你若不服,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岳府。”
毛悦悦咬住下唇,眼眶发热,她知道,箭头说到做到。
流星在旁看得着急,凑过来小声道:“银瓶,你就听箭头大哥的吧。那人……确实挺邪门的。万一他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毛悦悦瞪了他一眼。
流星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那夜,毛悦悦躺在简陋的军帐里,辗转难眠。
帐外风声呜咽,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还有战马偶尔的响鼻。
一切都真实得让她心头发慌。
她翻了个身,盯着帐顶那片被月光映出的模糊光影,心里盘算着。
不上阵杀敌?不行。
她来这儿不是为了当个旁观者的。她要上战场,要去父亲身边,要去……那个长得像司徒奋仁的人面前。
不杀完颜不破,就只杀金兵…如果真能打赢,如果岳家军真的势如破竹……那赵构对父亲的猜忌,怕是会更深。
到那时……
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,像黑暗中窜起的火苗,灼得她心头一颤。
如果……如果她把所有的功劳,所有的锋芒,所有的“威胁”,都揽到自己身上呢?
如果她以女子之身,立下不世战功,让天下人都知道岳家有个“女将军”,而不是只知道岳飞……
那赵构的猜忌,会不会从父亲身上,转移到她这里?
万一……万一真能这样,父亲是不是就能逃过那一劫?
哪怕最后她死,她认了。
反正这身体也不是她的。
透支了五年寿元,又用身外化身符,岳银瓶这身子,本就活不了几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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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用这残躯,换父亲一条命,值。
只是父亲那个性子,若知道她这么做,怕是要气得吐血。还有那个傻乎乎的“直捣黄龙,迎回二圣”的念头……
得找机会,好好开导开导他。
二圣二圣,那俩皇帝要真回来了,赵构还能让你活?
毛悦悦越想越乱,胸口像塞了团棉花,闷得喘不过气。她索性坐起身,抱起蜷在枕边的招财,轻轻顺着它的毛。
招财睁开琥珀色的眼睛,小声问:“宿主,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毛悦悦声音很轻,却很坚决,“我要上阵。”
“可箭头不让……”
“不让,我就想办法。”毛悦悦望向帐帘缝隙外那片深沉的夜色,“明天……再去后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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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毛悦悦刚走出自己的小帐,就愣住了。
帐外站了整整一队士兵,八个人,全副武装,腰佩长刀,目不斜视地守着。见她出来,为首的小队长抱拳行礼:“岳小姐,箭头将军有令,请小姐在营中歇息,不得外出。”
毛悦悦:“……”
她转身回帐,招财跳上她肩头,幸灾乐祸地“喵”了一声。
“箭头这家伙……”毛悦悦咬牙:“来真的。”
她在帐中踱了几步,忽然停下,眼睛一亮。
“有了。”
她走到帐角,那里堆着些杂物,换洗衣裳、干粮袋、水囊,还有几捆用来修补帐篷的麻绳。她蹲下身,从最底下翻出一套半旧的士兵短打,又找出顶毡帽。
“宿主,你要干嘛?”招财问。
“偷溜。”
毛悦悦手脚麻利地换上短打,将长发全部塞进毡帽里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她本就身形纤细,换上男装,再抹点锅灰在脸上,乍一看倒像个瘦弱的小兵。
“可外面那么多人守着……”招财担心。
“守着前门,又没守后窗。”毛悦悦走到帐壁边——这军帐是牛皮制的,但底部有通风口,用麻绳系着,可以掀开。
她蹲下身,解开封口的麻绳,将牛皮掀开一道缝。
外面是营帐之间的狭窄通道,此刻无人。
毛悦悦回头看向招财:“来。”
招财跳进她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