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长生不老?朱仙镇(1 / 2)

自悬崖边被那白衣女子救下后,完颜不破整个人都像被注入了新的魂。

每日晨起练刀,那刀势比以往更狠、更疾,刀刃破空时带起的啸音,连营外巡逻的士兵听了都心头凛然。

雷王有次撞见他对着木桩劈砍,那木桩已被斩得七零八落,可完颜不破仍不停手,眼神专注得可怕,额角汗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
“大将军。”

雷王抱着手臂靠在兵器架旁,粗声笑道:“您这劲头,比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还足。怎么,被那小娘们刺激到了?”

完颜不破收刀,抹了把汗,斜睨他一眼:“话多。”

“末将这不是替您高兴嘛!”

雷王凑近些,挤眉弄眼:“要我说,那姑娘对您肯定有意思!不然干嘛救您?战场上刀剑无眼的,她一个姑娘家冒那么大风险,图什么?”

完颜不破没接话,只将刀插回鞘中,走到水缸旁舀了瓢冷水浇在头上。水珠顺着他浅金色的发梢滴落,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他想起悬崖边那双蒙着面巾、却清亮如星的眼睛,还有那截在刀锋下惊险掠过的、沾着尘土却鲜活无比的白皙下巴。

“她图什么……”

完颜不破低声重复,唇角无意识地勾起弧度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可正因为不知道,才更让人惦记。

完颜无泪端着药碗走进院子时,正看见兄长这副出神的模样。她抿嘴一笑,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,忽然开口:“哥,又想人家了?”

完颜不破手一抖,瓢里的水洒了一半。他转头瞪了妹妹一眼:“胡说什么。”

“我才没胡说。”

完颜无泪将药碗递给他,自己在石凳上坐下,托着腮看他:“你这几日练刀练得跟疯了一样,夜里还总对着月亮发呆~哥,你以前可没这毛病。”

完颜不破接过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他眉头都没皱一下,放下碗才道:“只是觉得战场上多了个变数,有趣罢了。”

“只是有趣?”

完颜无泪眨眨眼:“那哥你告诉我,那天悬崖边,她救你的时候,你心里什么感觉?”

完颜不破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却透着完颜无泪从未见过的神色。

“感觉……”

他望向南方,目光好像穿透千山万水,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身影上:“像在无边荒漠里走了很久,忽然看见了一株带刺的花。”

完颜无泪怔了怔,随即“噗嗤”笑出声:“哥!”

“你这话要是让雷王听见,他能笑你三年!”

“他敢。”完颜不破板起脸,耳根却有些发烫。

兄妹俩笑闹一阵,完颜无泪忽然正色道:“哥,说正经的。那姑娘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她来救你吧?”

完颜不破眼神一凛:“自然不会。下次见面,我要堂堂正正与她一战,不分敌我,只论高低。”

“然后呢?”完颜无泪追问:“打赢了又如何?打输了又如何?”

这个问题,完颜不破答不上来。

他只知道,那道白色身影已经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心里。

拔不掉,也不想拔。

岳家军大营…

箭头站在岳飞帐中,将悬崖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说完,他单膝跪地:“末将无能,让完颜不破逃了,请元帅责罚。”

岳飞坐在案后,手中摩挲着一支旧笔,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箭头,起来吧。此事不怪你。”

箭头起身,仍面有愧色。

“你说那白衣女子又出现了?”岳飞问,声音平静,可眼神深处却有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
“是。”

箭头点头:“她使鞭,手法生疏,但招式奇诡。”

“末将与她交手数合,她虽不敌,却用计惊了末将的马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低声道:“元帅,那女子……到底是谁?为何三番五次搅局?”

岳飞沉默,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,让那张坚毅的面容显得愈发深沉。
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

“箭头,这世间有些人,行事不按常理,不为名利,只为本心。”

“本心?”箭头不解:“救敌将,也是本心?”

“或许是。”岳飞抬眼看他,目光如古井深潭:“你可记得,她第一次现身,是何时?”

箭头一怔,仔细回想:“老徐被擒那次。”

“那次她救的是你和老徐。”

岳飞声音低沉,每个字都像沉甸甸的石子:“第二次,是悬崖边,她救完颜不破。”

“可你仔细想想,若她真想救完颜不破,为何不早不晚,偏偏在你即将得手时才出现?”

箭头愣住了。

“她不是要救完颜不破。”

岳飞缓缓摇头,烛光在他眼中跳跃:“她是要…阻止你杀他。”

“为何?!”

箭头声音拔高:“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!”

“她若真这么想,为何还要上战场?”

“为何不干脆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,眼不见为净?”

“所以我说,她不按常理。”岳飞收回目光,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案面。

“箭头,这女子来历不凡,且对岳家军……似无敌意。她既不愿伤人,又屡次出手相助,其中必有缘由。”

“你日后若再见她,不必强求,也不必敌视。她若愿现身,自会现身。若不愿,强求也无用。”

箭头张了张嘴,胸腔里那股憋闷的火却烧得更旺。

他想问,想辩,可看着元帅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睛,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最终,他抱拳,声音干涩:“末将……明白了。”

退出军帐时,夜风正凉。

箭头站在帐外,仰头望天,星子稀疏,月色惨白。

为何要一次次卷入这场与她无关的战争?

为何要救敌人,也要救自己人?

箭头想不明白。可元帅说得对,她既无敌意,便不必为敌。只是…心里那团疑云,终究散不去。

临安,皇宫…

捷报如雪片般飞来,每一封都在诉说着岳家军的势如破竹、金兵的节节败退。

赵构坐在龙椅上,听着内侍诵读战报,脸上起初还有笑容,可随着“收复郑州”“光复洛阳”“兵临汴京”等字眼一次次出现,那笑容渐渐僵了。

他挥手屏退内侍,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。

烛火摇曳,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,拉得很长,很长。

秦桧悄无声息地走进来,像一道影子。

“陛下。”他躬身,声音轻柔如羽:“岳元帅又打胜仗了。”

赵构没说话,只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!

纸张散开,墨字在烛光下刺眼。

“胜仗……胜仗……”赵构喃喃,忽然冷笑:“他倒是风光!可朕呢?朕这个皇帝,如今在天下人眼里,怕还不如他岳飞!”

“陛下息怒。”秦桧弯腰捡起战报,动作恭敬:“岳元帅毕竟是为国征战……”

“为国?”

赵构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他是为他自己!为他的名声!为他的直捣黄龙,迎回二圣!”

他喘着粗气,手指颤抖着指向北方:“若真让他打到黄龙府,迎回父皇和皇兄……朕这个皇位,还坐得稳吗?!”

这话终于撕开了那层虚伪的遮羞布。

秦桧垂首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
“陛下,”他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依臣之见,岳家军势头虽猛,可金国并非没有底牌。”

“金熙宗又岂会坐视江山沦陷?不如……再等等。”

“等?”赵构瞪着他:“等到岳飞真打到黄龙府?!”

“自然不会。”秦桧微微一笑,“陛下可下旨,命岳元帅务必在半年内……拿下朱仙镇。”

“朱仙镇?”赵构皱眉:“万一他真的攻下了!”

秦桧凑近,声音几不可闻:“到时候陛下召她回京不就好了?”

赵构瞳孔骤缩,盯着他,良久,缓缓靠回龙椅,闭上眼。

“便依爱卿所言。”他声音疲惫:“拟旨吧。”

金国,皇宫。

宴席摆得极尽奢华。金熙宗高坐上位,两侧是文武百官,丝竹悦耳,歌舞翩跹。

可完颜不破坐在席间,只觉得满堂喧嚣都隔着一层雾,朦朦胧胧,进不了耳,也入不了心。

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,那里,本该挂着刀。可入宫赴宴,不得佩刀。

“爱卿。”

金熙宗举杯,笑容满面:“这几年来,你为我大金立下汗马功劳。来,朕敬你一杯。”

完颜不破起身,举杯:“谢陛下。”

酒过三巡,金熙宗忽然挥退歌舞,殿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
“爱卿你。”他看向完颜不破,眼神深邃:“朕有一事,要托付于你。”

“陛下请讲。”

“朱仙镇。”金熙宗一字一顿:“半年之内,务必拿下,且要守住。”

完颜不破眉头微蹙:“朱仙镇虽是要塞,可宋军若全力来攻,死守恐伤亡惨重。陛下为何……”

“朕自有缘由。”

金熙宗打断他,目光扫过殿内群臣,最后落在完颜不破脸上,那眼神里有一种完颜不破看不懂的、近乎狂热的光:“你只需记住,朱仙镇,绝不能丢。”

“至于缘由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无泪会随你同去。她会告诉你该找什么。”

完颜无泪坐在兄长身侧,闻言抬头,眼中掠过疑惑,却仍恭敬应道:“臣女遵旨。”

宴席散后,兄妹二人并肩走出皇宫。月色如霜,洒在宫道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
“哥。”完颜无泪低声问:“陛下到底要找什么?”

”朱仙镇……不就是个镇子吗?”

完颜不破摇头:“不知。但陛下既如此重视,必不寻常。”

他侧头看向妹妹:“无泪,你可知陛下要你找何物?”

完颜无泪咬着下唇,犹豫片刻,才小声道:“陛下只给了我半卷古图,说是什么瑶池古卷。图上标的地点就在朱仙镇,可具体找什么,他没说。”

“瑶池古卷?”完颜不破皱眉,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
完颜无泪摇头:“但陛下说找到那样东西,就能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就能长生不老。”

完颜不破脚步一顿。

长生不老?
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金熙宗曾大病一场,险些丧命。

痊愈后,整个人都变了,变得疑神疑鬼,变得对“长生”二字格外执着。朝中曾有术士献上丹药,金熙宗服用后精神焕发,可不过数月便气色不好。

自那以后,再无人敢提“长生”二字。

可如今……

“哥?”完颜无泪拉住他衣袖:“你怎么了?”

完颜不破回过神,摇头:“无事。”

他望向南方,那是朱仙镇的方向:“既然陛下有令,我们……照做便是。”

只是心头那层阴霾,却愈发浓重了。

岳府…

岳银瓶站在院中,看着满园萧瑟的秋色,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,喘不过气。

她已经很久没有岳飞的消息了。偶尔有战报传来,也只是只言片语,说岳家军连战连捷,已逼近朱仙镇。

朱仙镇。

这三个字像魔咒,在她脑中盘旋不去。她记得那段历史,岳飞在朱仙镇大败金兵,却在此后被十二道金牌召回,最终冤死风波亭。

不行……她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
这几个月,她像被困在笼中的鸟,每日除了练枪、陪母亲、施粥赠种,就是望着北方发呆。

那种明明知道结局,却无力改变的痛苦,像钝刀子割肉,一点点凌迟着她的心。

她受不了了。

无论最后是输是赢,是生是死,她都要去。

下定决心那夜,她坐在灯下,铺开信纸,提笔的手却颤抖得厉害。墨点滴在纸上,晕开一团污迹,像她此刻杂乱的心。

最终,她只写下寥寥数语:

“娘亲勿念。女儿去寻爹爹了。此去不知归期,万望保重。附符一张,贴身佩戴,可辟邪祟。勿寻,勿念。不孝女银瓶,叩首。”

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,这是她用灵力画的辟邪符,虽不能延寿,却能保李氏不受妖邪侵扰。将符纸小心折好,与信一同放在枕下。

天还未亮,她已换上便于行动的短打,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,背上行囊,牵出枣红马。

招财跳上马鞍,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,小声嘀咕:“宿主,这次又去哪?”
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
岳银瓶翻身上马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岳府,那里,李氏还在睡梦中,嘴角或许还带着笑,梦里或许还盼着丈夫和女儿平安归来。

对不起,娘。

她一咬牙,勒转马头,冲进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。

在劫站在云端,看着那一人一马一猫在官道上疾驰,扬起滚滚尘土。

他摇摇头,叹了口气:

“固执。”

声音很轻,随风散了。

他转身,望向北方。那里,朱仙镇在晨曦中渐渐显露出轮廓。一个普通的边陲小镇,却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。

也该……让冷电见见太阳了。

心念一动,他化作一道流光,向朱仙镇方向飞去。

朱仙镇外十里,一处荒坡…

在劫落地,环顾四周。秋风萧瑟,荒草萋萋,远处有乌鸦盘旋,发出嘶哑的鸣叫。

他皱眉,揉了揉额角。

“嘶……埋在什么地方了?”他嘀咕着,抬脚在草地上走了几步:“上次埋的时候,好像是在一棵老槐树下?不对……好像是块大青石旁?也不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