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中军帐内却气氛凝重。火把烧了一夜,空气中松脂味混着皮革与铁锈的气息。
岳银瓶一身轻甲,未戴面具,脸上还带着连夜推演阵图的疲惫,眼睛却亮得灼人,她指着摊在简陋木桌上的朱仙镇简图,指尖点在一处标记上:“爹,箭头大哥,徐叔,你们看。”
“金兵连败七阵,士气已堕,但完颜不破收缩兵力,死守镇内核心,凭借巷战和工事,我们要强攻,伤亡必大。”
岳飞靠在椅中,左臂仍悬着,脸色沉静,听着女儿分析。
箭头抱臂站在一旁,眉头微锁。
老徐捻着胡须,若有所思。
“所以,我们不能硬碰。”
岳银瓶指尖划过简图,落在外围一处稍远的标记:“据探子回报,金兵粮草大部分囤积在此处,守军相对薄弱。”
“完颜不破用兵谨慎,粮草所在虽稍远,但与他主力大营互为犄角,援救迅速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三人:“我的意思是,双管齐下。”
“先派一支精锐轻骑,多带火油火箭,由箭头大哥率领,秘密潜至粮草囤积处,伺机放火。”
“此为烧粮,乱其军心,断其根基。”
“同时。”
她指尖猛地敲在朱仙镇正面出口位置:“我率主力在此大张旗鼓,佯装强攻,做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破城的架势。”
“完颜不破见我主力在此,必亲率精锐来阻。”
“粮草处遇袭的消息传到,他若回援,我便衔尾追击,与箭头大哥前后夹击。”
“他若死守不动,粮草被焚,军心必溃!此为调虎,引蛇出洞。”
帐内一时安静。
老徐率先摇头:“丫头,这计策太险。”
“分兵已是兵家大忌,你还想让箭头带人深入敌后烧粮?万一被发觉,就是有去无回!”
“你这边佯攻,若是完颜不破不上当,反而集中兵力先打掉你这主力,又如何?”
箭头也沉声道:“银瓶,完颜不破不是易于之辈。他可能看出这是调虎离山,将计就计,反过来设伏。”
“烧粮小队风险太大,我领兵去无妨,但你这边压力会骤增,若有个闪失……”
岳飞一直没说话,只是看着地图,又看看女儿眼中那份混合着兴奋与笃定的光,他缓缓开口:“粮道与囤积处,完颜不破必有防备,烧粮不易。”
“佯攻变真攻,风险极高,银瓶,你连胜七阵,是否……有些轻敌冒进了?”
岳银瓶没有被质疑吓退,反而上前一步,语气更加恳切:“爹,大哥,徐叔,正因为我与完颜不破交手七次,才更了解他!”
“此人自负,连败之下,心中必憋着一股火,急于求胜挽回颜面。我摆出主力强攻的姿态,正是要激他!他一定会想与我决战,一雪前耻!这是他的性格弱点!”
“至于烧粮。”
她转向箭头,目光灼灼:“箭头大哥,正因为风险大,才必须由你去,你经验最丰富,身手最好,行事最稳!”
“而且,我们不需要真的把粮草全烧光,只要制造足够的混乱和火光,让镇内的守军看到、让完颜不破知道后院起火,就够了!”
“你们的任务是骚扰、放火、制造恐慌,然后迅速撤离,不与守军纠缠!”
她又看向岳飞,声音低了些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:“爹,我知道这很冒险。但打仗哪有万全之策?”
“我们现在兵锋正盛,金兵胆气已怯。若按部就班强攻,朱仙镇墙坚沟深,不知要填进去多少兄弟的性命,耗到何时?”
“此刻正是出奇制胜的时候!用最小的代价,换最大的战果!爹,您常教导我,为将者,当知正合奇胜!”
这时,一直旁听没吭声的流星忍不住插嘴道:“元帅!爹!箭头大哥!我觉得银瓶说得有道理!”
“那完颜不破被银瓶打得都快没脾气了,这时候肯定最想找回场子!银瓶去骂阵,他保管憋不住!”
“烧粮草这事儿,虽然危险,但箭头大哥出马,肯定能行!咱们不能老想着守成,该冒险的时候就得冒险!”
“不然怎么叫打仗?”
老徐瞪了几子一眼:“你懂什么!一边待着去!”
岳飞抬手,止住了老徐,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女儿许久,那眼神里有审视,有担忧,也有隐隐的骄傲。
帐内只有火把噼啪作响。
终于,岳飞缓缓吐出一口气,看向箭头:“箭头,你觉得,烧粮小队,有几分把握可成事?又能有几分把握全身而退?”
箭头沉吟片刻,抱拳道:“元帅,若计划周详,行动迅捷,趁夜潜入,突然发难,有三成把握可成功点火引发混乱。”
“至于全身而退……五成。前提是银瓶这边,必须把完颜不破的主力牢牢钉在正面,让他无暇他顾,且不能让他看出破绽,提前设伏。”
岳飞又看向岳银瓶:“银瓶,你有几分把握,能引完颜不破出战,并拖住他?”
岳银瓶挺直脊背,眼中光华流转:“爹,我有七成把握引他出来!至于拖住……只要他出来,女儿就算拼尽全力,也绝不让他轻易回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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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说出口的是,她甚至隐隐期待着与完颜不破的再次单独交锋,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战场上。
岳飞闭目片刻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断的清明。他沉声道:“好。就依此计。”
“箭头,你速去挑选十名最精锐、最擅潜伏奔袭的儿郎,多备火油火箭,今夜子时出发,迂回至敌粮草囤积处,见正面火起为号,即刻动手!”
“动静要大,下手要狠,但切记不可恋战,点火制造混乱后,即刻按预定路线撤回!”
“末将领命!”箭头抱拳,眼神锐利。
“银瓶。”
岳飞看向女儿,语气严肃:“明日拂晓,你便率主力至朱仙镇前叫阵,务必激怒完颜不破,引其出战。”
“此战许败不许胜,但败要败得真,退要退得有序,将他尽可能引得远离镇墙。”
“你的安危,至关重要,绝不可逞强!”
“女儿明白!”岳银瓶用力点头,心跳因兴奋和期待而加快。
朱仙镇前…
翌日拂晓,天色将明未明。
岳家军主力在朱仙镇唯一的开阔出口外列阵,旌旗招展,刀枪如林,杀气腾腾。
岳银瓶依旧一身银甲,面具覆脸,手持冷电银枪,立于阵前最醒目处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或简单叫阵,而是让嗓门最大的几名军士轮番上前,用尽各种刻薄言辞,高声辱骂完颜不破。
“完颜不破!缩头乌龟!”
“连败七阵,还敢称什么平宋大将军?不如回家牧马放羊!”
“金狗无能!主将怯战!只会躲在墙后发抖!”
“完颜不破!你若是条汉子,就出来与你夜叉奶奶再战三百回合!若不敢,趁早开城投降,饶你不死!”
骂声一浪高过一浪,在清晨寂静的旷野上传出老远,清晰地飘进朱仙镇内。
镇墙之上,守夜的金兵听得面色铁青,咬牙切齿。
消息很快传到完颜不破那边。
完颜不破正在用早饭,一碗羊奶还没喝完,听到亲兵禀报岳家军在外叫骂,主将“夜叉”亲自领头,骂得极其难听。
他手中的木碗“咔嚓”一声被捏出裂痕,羊奶溅了一手。
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连日败绩,损兵折将,又被那女人阵前屡次戏弄,心中早已憋闷欲炸。
此刻听到这般赤裸裸的羞辱,怒火如同浇了油的干柴,轰然烧起!
“好!好一个夜叉!”
他猛地站起,将破碗摔在地上,眼中寒光四射:“真当某怕了你不成,传令!点齐兵马,随我出城!今日定要摘下她那面具,看看底下到底是何等妖孽!”
雷王在一旁急道:“将军!小心中计!岳家军突然如此挑衅,恐有埋伏!”
“埋伏?”
完颜不破冷笑,一把抓起立在旁边的鎏金巨斧:“就算有埋伏,某也要先斩了这猖狂的女人!她主力尽在此处,还能玩出什么花样?整军!出城!”
沉重的镇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。
完颜不破一马当先,金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,身后是精锐的铁骑与步卒,杀气腾腾地涌出。
岳家军阵前,岳银瓶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,面具后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鱼儿,上钩了。
两军对圆。完颜不破根本不废话,巨斧指向夜叉,声音因愤怒而嘶哑:“夜叉!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纳命来!”
说罢,催动乌骓马,如同金色旋风般直冲过来!
岳银瓶银枪一摆,毫不示弱地迎上:“来得好!正要取你首级!”
两人顿时战在一处,枪斧相交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、凶险!完颜不破含怒出手,斧势狂暴无比,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,完全是搏命的打法。
岳银瓶也收起戏谑,凝神应对,将岳家枪法与冷电的灵性发挥到极致,见招拆招,寸步不让。
岳家军与金兵主力也随之狠狠碰撞在一起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战场迅速陷入白热化的混战。
岳银瓶按照计划,且战且退,慢慢将完颜不破向远离镇墙的方向引去,完颜不破杀红了眼,紧追不舍,势要将她斩于马下。
就在两人缠斗、金兵主力被岳家军死死咬住之际…
“看!镇子西边!”金兵后阵忽然有人惊叫。
完颜不破百忙中回头一瞥,只见朱仙镇西侧远处,一股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,紧接着是更多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、惊呼声。
那里正是粮草囤积的大致方向!
“粮草!”完颜不破心头巨震,攻势不由得一缓。
岳银瓶瞅准机会,银枪猛刺,逼得他连退两步,清冷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:“完颜将军,看来你家后院不太平啊?”
完颜不破又惊又怒,瞬间明白了!调虎离山!烧粮才是真。
他猛地看向夜叉,眼中几乎喷出火来:“好卑鄙的计策!”
“兵不厌诈嘛。”
岳银瓶轻松道,手中枪却丝毫不慢:“将军是回去救火呢?还是继续跟我在这儿……玩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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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颜不破脸色变幻,粮草被焚,军心必乱!
他必须立刻回援,可眼前这女人,他狠戾地瞪了她一眼,当机立断:“全军听令!后队变前队,回援镇内!快!”
金兵闻令,开始艰难地向镇内收缩.
,岳家军则趁势猛攻,咬住不放。
完颜不破虚晃一斧,逼开岳银瓶,拔马欲走。
岳银瓶却娇叱一声:“想走?留下!”
催马紧追,银枪如影随形,死死缠住他。
两人一前一后,竟脱离了主战场,追逐着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矮坡后。
这里短树丛生,乱石散布,喊杀声已变得遥远。
完颜不破心急如焚,回身猛劈几斧,想要摆脱纠缠。
岳银瓶却像牛皮糖一样粘着,枪法越发灵动刁钻,专门拦截他回镇的方向。
激斗中,完颜不破因分心粮草,招式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慌乱。
岳银瓶眼睛一亮,觑准一个破绽,冷电银枪如同毒蛇出洞,精准地穿过他斧影的空隙,枪杆猛地扫在他战马前腿上。
乌骓马吃痛,悲嘶一声,前蹄一软,竟将完颜不破从马背上掀了下来。
完颜不破反应极快,落地瞬间翻滚卸力,巨斧仍牢牢握在手中。
还未站稳,一点冰寒的枪尖已抵在了他的咽喉前,只需轻轻一送,便能取他性命。
他身体僵住,缓缓抬头。
银甲面具的夜叉居高临下地坐在马上,枪尖稳稳地指着他,面具后的眼睛,在晨光中亮得惊人,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?
四周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厮杀。
这个小小的坡后,好像与世隔绝。
坡后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