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银瓶好说歹说,连劝带哄,总算把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暂时分开了。
马小玲看着她这熟练的打圆场架势,心里莫名觉得熟悉,这左右安抚、息事宁人的风格,跟毛悦悦简直如出一辙,心里不由得又添了几分亲近感慨。
残破的小屋里气氛有些凝滞。
雷王和另外两个侥幸没被咬的金兵守在门口,警惕着外面的动静。
完颜无泪坐在墙角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被铁链悬吊、昏迷不醒的哥哥,脸色苍白。
流星和老徐拿了些随身带的干粮和水囊,递给雷王他们。
“喏,凑合吃点吧。”
流星把一块面饼塞到雷王手里,少年人总有点压不住的好胜心,顺口就道:“尝尝我们大宋的军粮,是不是比你们金国的干肉酪饼强多了?”
雷王接过饼子,听到这小子又在显摆,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咬了一口,硬邦邦的,味道实在谈不上好。他闷声道:“我们金国的马奶酒和炙羊肉,才是天下美味。”
“若有命活着出去,定要与你痛饮三碗,让你见识见识。”
老徐倒是一乐,拍了拍雷王的肩膀:“哈哈哈,没想到啊!”
“在战场上跟你交手,只觉得你凶悍如虎,私下里倒也有几分豪气。”
“咳。”
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传来。
箭头板着脸走了进来,目光扫过相谈甚欢的几人。
老徐立刻收敛了笑容,挺直腰板:“副将。”
岳银瓶见状,语气温和:“箭头大哥,眼下这情形,大家就一起说说话吧,别太拘束了。”
“现在这里没有宋人金人之分,只有活人和……那些东西。”她指了指外面。
“先锋!”箭头不赞同地皱眉,声音严厉:“规矩不可废!”
岳银瓶迎着他的目光,放缓了语调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道理:“箭头大哥,我们现在自身难保,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,多一份智慧。”
“想想当年,宋金不也曾联手抗辽吗?”
“宋金联手抗辽不假。”箭头沉声道:“可那也是引狼入室,给了金兵日后南侵的借口!”
“我赞同银瓶的话。”
马小玲抱着胳膊,斜睨着箭头:“你这个大木头脑袋能不能转转弯?我们现在连这个镇子都出不去,你还指望有援军进来分清敌我?”
“能喘气的、脑子清醒的,就是自己人!”
“我……”箭头被噎住。
流星也赶紧帮腔:“副将,马姑娘说得有道理啊,咱们……”
箭头看着眼前几人,又瞥了一眼昏迷的完颜不破和悲戚的完颜无泪,知道现在不是固执己见的时候。他重重叹了口气,肩膀微微垮下,带着几分无奈:“……也罢。”
马小玲不再理会他,走到屋子中央,仔细打量被吊着的完颜不破。她的目光忽然落在横梁上,那里,招财正揣着前爪,悠闲地趴着,尾巴尖一甩一甩。
“这只狸花猫……”马小玲凑近些,眼神里带着探究:“看着好眼熟啊。”
岳银瓶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面上却赶紧挤出笑容,打着哈哈:“啊?是吗?可能狸花猫都长得差不多吧!”
“这是我从岳家村带出来的,野猫,撵了几回都撵不走,就随它跟着了,哈哈……哈哈哈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暗地里狠狠瞪了招财一眼。
招财像是没看见她的警告,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,然后轻盈地跳下来,居然凑到马小玲腿边,亲昵地蹭了蹭。
马小玲下意识后退半步,用手虚挡了一下,带着点玩笑的嫌弃:“喂,我这身黑衣服,沾上猫毛可明显了,不好打理。”
招财“喵”了一声,好像听懂了,转身又跳回原处,蜷缩起来,闭眼假寐,一副“与我无关”的样子。
岳银瓶无奈地摇摇头,这猫精真是越来越会演了。
马小玲的视线这才真正落到完颜无泪身上。
之前匆忙,没细看,此刻端详,心头又是一动,这姑娘的眉眼、神情,尤其是那双带着泪意却依旧明亮的眼睛,竟和金未来有七八分相似。
只是金未来更活泼跳脱,而眼前的完颜无泪,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哀愁与决绝。
完颜无泪察觉到马小玲的目光,站起身,对着岳银瓶和马小玲郑重地行了一个金国女子的礼节:“完颜无泪,多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,救了我哥哥,也救了我。”
原来他们是兄妹。
岳银瓶点点头,指了指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破木墩:“快坐吧。无泪姑娘,现在能告诉我们,你哥哥……完颜不破,他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吗?”
马小玲也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,单刀直入:“别告诉我们是他自己想不开变的。”
箭头和老徐也各自寻了地方坐下,神情严肃。
流星握紧了腰刀,悄悄挪到离完颜不破不远的地方,眼睛死死盯着,打定主意万一这僵尸有什么异动,自己就第一个冲上去。
这可是大功一件
完颜无泪重新坐下,双手紧紧交握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:“我一直以为我大金皇帝陛下举兵南侵,是为了开疆拓土,满足他的雄图野心。”
“直到我看到了那卷‘瑶池古卷’,我才明白……他最想要的,从来就不是宋朝的城池,而是这个朱仙镇。”
“朱仙镇?”岳银瓶追问:“这镇子有什么特别?”
“因为朱仙镇地下,埋藏着传说中的‘瑶池仙桃’。”
完颜无泪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陛下不知从何处得到一卷上古遗书,名为瑶池古卷。”
“那其实是一张藏宝图,上面不仅记载了仙桃的埋藏之地,更留下了……破除盘古封印’的方法。”
“而宝藏所在,正是朱仙镇。”
“瑶池仙桃,又名王母蟠桃。”
她抬起眼,眼中尽是苦涩:“传说凡人吃下一颗,便能长生不老,与天地同寿。这才是陛下真正觊觎的东西。”
岳银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略带讽刺的笑。马小玲更是直接“嗤”了一声:“长生不老?自古坐在那位置上的人,有几个能逃过这心魔的?没想到你们金国皇帝也好这一口。”
流星听得咋舌,忍不住插嘴:“瑶池仙桃?那不是神话故事里哄小孩的吗?这也能当真?”
岳银瓶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:“龙,你刚才也亲眼见了。”
“僵尸,现在就在你眼前挂着。”
“既然神兽和妖魔都能存在,有让人长生的仙桃……又有什么不可能?”
流星张了张嘴,想起昨天马小玲召唤神龙的震撼景象,还有外面那些嘶吼的怪物,顿时蔫了:“……也是。”
马小玲的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完颜不破,声音沉了下来:“瑶池仙桃恐怕不是什么让人美梦成真的神话,而是一场足以将人拖入地狱的恐怖噩梦。”
“没错……”
完颜无泪的眼泪又落了下来,她用手狠狠抹去:“陛下派来的监军,逼我用古卷上的方法,破除盘古封印,取出仙桃。”
“我一心只想拿到东西,就能带哥哥和剩下的兄弟回家,我鬼迷心窍,不顾哥哥的强烈反对,与古卷中记载的最凶戾的‘狼魔’订立了血盟……”
她哽噎着,几乎说不下去:“封印破了,桃树长出来了,可是,那根本不是什么仙桃!”
“花瓣里……藏着一只可怕的虫子!钻进了我哥哥的鼻子,然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……不老不死。”
马小玲陷入沉思,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膝盖。
虫子?病毒载体?她快速分析着,完颜不破这种情况,很像是被某种特异的僵尸病毒直接感染,而且可能是经过调制的变种。
病毒活性极高,所以他直接成为了高阶的红眼。而他咬过的人,感染的是次级病毒,所以都变成了低等的黑眼僵尸……
完颜无泪哭了一会儿,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望向岳银瓶,这个让哥哥在战场上屡次提起、眼神会变得不同的宋人女将。
她忽然挣扎着起身,对着岳银瓶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!
“夜叉姑娘!我求求你!”她声音凄厉:“杀了他吧!求求你,亲手杀了他!”
“如果是你动手,哥哥他死在你手上,一定会……很开心的,一定会觉得解脱的!”
岳银瓶嘴角抽搐了一下,死在我手上会开心?完颜不破难道还有这种隐藏属性?她赶紧伸手去扶:“无泪姑娘,你快起来!这……”
雷王也红着眼眶,上前搀扶完颜无泪,他看向岳银瓶,这个在战场上对将军屡次留情的敌将,哑声道:“夜叉先锋,我知道,你心里也并不想杀将军,你在阵前的犹豫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可是,请你想想,如果将军醒来,看到自己亲手杀死了那么多朝夕相处的兄弟,还把他们也变成了怪物……他会多么痛苦,多么憎恨自己!”
“求你了……在他清醒之前,给他一个解脱吧!别让他承受那份比死更难受的罪孽!”
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岳银瓶肩头,她不想杀完颜不破。
上阵杀金兵,是为了保家卫国,也是为了若将来岳飞遭难,她能凭军功和擅杀之名为父亲分担罪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