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(2 / 2)

可对完颜不破……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:战场上他邪气轻蔑的笑,被她挑落翎羽时瞬间的错愕,交手时偶尔流露的探究欣赏,这让她如何下得去手?

更何况,以岳银瓶这凡人之躯,就算想杀,恐怕也近不了身为红眼僵尸的他的身。

“他已经变成僵尸了……”

岳银瓶声音干涩:“我……我如何能杀得了他?连马姑娘都……”

“没错。”马小玲肯定道,打破了她的侥幸。

箭头却紧盯着马小玲:“你不是有那条‘龙’吗?用那个!”

马小玲摇摇头,语气肯定:“马家的神龙,诛邪灭魔,威力无穷,但唯独对红眼僵尸这个层级……无法做到彻底诛灭,最多重创。”

“刚才你们也看到了,他只是被打散了形体,很快就会恢复。要彻底杀死他现在的存在,需要更根源的方法。”

完颜无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。她其实早就想到了一个办法,一个她最不愿意动用、却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办法。

“有一个方法……”

她声音飘忽,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:“你们有没有听说过,如果一个人在梦里,梦见自己死了…,那么他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
岳银瓶猛地抬眼看向她。

完颜无泪避开她的目光,心痛如绞地看着哥哥:“魂魄若在梦中消散,就算肉身是僵尸之躯,也会永远沉眠,与死亡并无区别。”

“人的意识世界无边无际,想主动找到他的魂魄难如登天。”

“唯一的希望……就是等他……主动来找你。”

屋里一片死寂,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“他”会去找谁。

岳银瓶沉默着。理智告诉她,这或许真是眼下唯一的、相对温和的解决之道。

马家神龙杀不死,物理攻击更无效,难道要看着他清醒后再次失控,或者永远这样不死不活地吊着?

可是……要她在梦里,去杀了他?

“为什么一定要是我?”她听到自己艰涩地问。

箭头看着完颜无泪悲痛欲绝却强撑的样子,沉声道:“银瓶,无泪姑娘做出这个决定,比她哥哥承受的煎熬不遑多让。”

“你要学她,以大局为重。”

他以为岳银瓶的犹豫,依旧是出于对敌人的那点不必要的仁慈。

完颜无泪却摇了摇头,她看着岳银瓶,说出了那个箭头从未想过、却瞬间点醒了他的事实:“因为从我大哥出兵攻宋开始,这漫长血腥的征战里,唯一一个能让他挂在嘴边、记在心里、甚至在梦里都会出现的人,只有你岳家军的先锋,夜叉。”

“轰”的一声,好像有什么在箭头脑子里炸开。

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岳银瓶,又看向昏迷的完颜不破,再回想起战场上两人交手时那些微妙的瞬间,银瓶每次对阵完颜不破时那种难以言说的滞涩与留情……原来如此。

原来竟是这样,完颜不破爱上了银瓶!

而银瓶她对完颜不破下不了手,难道也…这个认知让他如遭雷击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马小玲将箭头的震惊尽收眼底,轻轻叹了口气,带着点你终于开窍了的意味,低声问:“看出来了?”

箭头回过神,脸色变幻,最终化为一片复杂的沉郁。他看向岳银瓶,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:“所以当你在梦中出现时,他的魂魄一定会来找你。银瓶,这次你不能再犹豫了。”

岳银瓶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或是拒绝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就在这时…

“叮铃铃……叮铃铃……”

马小玲的手机,又一次在这个不属于它的时代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
“喂?”马小玲接通,按了免提。

在劫那温和平稳的声音,透过电波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是我,在劫。”

“看你们聊得差不多了,想不想……听我讲个故事?”

听到“故事”二字,流星眼睛一亮,被老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,示意他安分点。
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预感到这个故事至关重要。

在劫的声音不疾不徐,好像在讲述一个古老遥远的传说:

“自古相传,瑶池圣母,与天地同生,凤仪万千,慈泽众生。”

“然而,这世间有多少人知道,圣母奉天命下凡,执掌人间刑罚之责,其职司之一便是播撒瘟疫。”

屋里响起几声轻微的抽气声。

“但圣母并非恶神。”

在劫话锋一转:“她是以大慈悲、大公正之心,赏善罚恶,维持天道平衡。”

“直到……六千年前。”

他的声音微微低沉,带入了一丝沧桑凝重。

“不知因何缘故,这位本该慈悲的圣母,心中竟骤然生出灭世之念,对凡人憎恶到了极点,决意向人间降下最残酷的杀劫。”

“幸而,开天辟地的盘古之神及时察觉,以无上法力,联手将圣母驱逐出了人间界。”

“然而,就在最后反抗的时刻,心怀滔天恨意的圣母,竟以自身一点心血为引,孕育出一颗奇异的种子——三千年开花,三千年结果的圣母蟠桃树。”

“这颗充满怨恨诅咒的桃树,落地生根之处,便是你们脚下的,朱仙镇。”

“桃树之根,已深植地心,与大地脉动相连。若强行拔除,地脉崩坏,人间恐将重归洪荒混沌。”

“而圣母更留下一个食之可长生不老的虚假传说,诱使六千年后的人们为此争夺不休,自相残杀,走向她所期望的……自取灭亡。”

“至于吃了那‘仙桃’的后果……”

在劫顿了顿:“你们眼前,已有活生生的例子。”

完颜无泪浑身颤抖,既是愤怒,也是后怕:“人类究竟做了什么,能让一位神灵恨到如此地步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在劫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真正的困惑惋惜:“但我相信,恨到极致,往往源于爱到极致。”

“瑶池圣母早已位列仙班,慧根深种,却因这不知缘由的恨意,自斩慧根,堕入魔障。”

“桃树无法除去,盘古之神只好合力,施展大神通,将整棵桃树连同圣母的怨恨,永久封印于黄土之下。”

“为防万一,盘古之神更布下后手,在封印外围,设下五条天柱结界。”

“一旦封印被破,桃树重现于世,结界便会自动启动。”

“首先,就是将朱仙镇与外界彻底隔绝,防止灾厄外泄。”

他的语气愈发严肃:“然后,当今晚子时,明月升至东面那座最高的宁静峰顶端,月光将天柱顶端的两颗灵石连成一线之前……”

“如果你们还不能设法修补好被破坏的盘古封印,将桃树重新镇回地底……”

“那么,天柱就会启动最后的净化程序。”

“届时,整个朱仙镇范围内,所有的六道众生无论人、鬼,还是僵尸,都将被净化之力彻底抹去,化为最原始的尘埃,归于虚无。”

箭头急声问道:“我们该如何修补封印?”

“你这个问题,问到了关键。”

在劫似乎轻轻笑了一下:“马小玲,你能穿越时空来到此处,全靠你身上的宇光盘。”

“如果你能设法,将宇光盘的力量,与残存的盘古封印核心相结合……”

“或许,可以重新激活封印之力,将这场源自六千年前的浩劫,再次镇压下去。”

马小玲无语地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小巧、透明、流转着神秘光晕的宇光盘,捏在指尖:“或许而已?”

“你就给这么个模糊的说法,让我去冒险?能不能说详细点?怎么结合?核心在哪儿?”

“从你们二人踏足宋朝的那一刻起,历史已然改写。”在劫的声音带着洞悉命运的深邃:“未来是好是坏,全系于你们此刻的一念之间。”

“细节需要你们自己去发现,去抉择。这,也是因果的一部分。”

他顿了顿,最后说道:“银瓶,不必多想,顺从你的本心去做便好。若有缘……我们昆仑再见。”

“嘟~嘟~嘟~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小屋中一片死寂,只有众人或沉重或急促的呼吸声。

窗外的天色,正在不知不觉间,已经正午。

宁静峰的轮廓,在远山之间,清晰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