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被放大了,配上黑白的色调和素净的相框,成了遗照。
毛悦悦感觉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,走到供桌前,踮起脚,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黑白照片从墙上取了下来,反扣在桌面上。
阮梦梦在一旁看着,小声问:“悦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小玲她们啊?她们如果知道你回来了,一定会高兴疯的!”
毛悦悦将照片收进抽屉里,转过身,也有些茫然:“我还不知道。”
“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她忽然想到什么,问道:“对了梦梦,今天几月几号?星期几?”
阮梦梦想了想,肯定地说:“X月X号,星期三。”
毛悦悦愣了愣,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,眼睛微微睁大,星期六,是司徒奋仁的生日。
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。
她看向阮梦梦,眼神带上了期待:“周六,是司徒奋仁的生日,到时候,我再出现吧。”
“就当是送他一份最意想不到的生日礼物,也算是一个惊喜。”
阮梦梦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:“这个主意好!”
“他一定会吓一跳,然后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!”
她想象着那个场景,忍不住笑了,但看着眼前的毛悦悦,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,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臂,感受着真实的体温:“悦悦,你真的回来了,我不是在做梦。”
毛悦悦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,握住她的手:“不是梦,是真的。”
“谢谢你,梦梦。”
谢谢她在自己死后的关心,也谢谢她此刻毫无保留的相信还有喜悦。
阮梦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,然后像是想起什么,语气变得轻快了些:“悦悦,我跟你说,司徒奋仁现在变化真的好大。”
“虽然看起来憔悴了些,但感觉比以前可靠多了。他现在是老师嘛,对学生还挺有耐心的,也比以前做电视台总监的时候,感觉更踏实。”
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。
毛悦悦听着,心里软成一片,又带着酸涩的疼。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他……其实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阮梦梦需要去上班,毛悦悦也要去处理自己的事情。
分开前,阮梦梦再三保证会保密。看着她轻快离开的背影,毛悦悦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离开嘉嘉大厦,毛悦悦这次没有再戴口罩。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她朝着丝绒影视公司的方向走去,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对公司那边可能出现的混乱局面。
路过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时,一个身影与她擦肩而过。
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,身材瘦高,气质安静。
唯一特别的是,他没有头发,是一个光溜溜的小光头,在阳光下有些反光。
毛悦悦并未在意,继续向前走。
“等等。”少年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毛悦悦停下脚步,疑惑地回头。
那小光头快步走了回来,站在她面前,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的脸,眼神里都是惊奇啊。
“你长得好像我的曾外婆啊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十分认真。
毛悦悦心中猛地一震,指尖微微发凉,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,声音有些干涩:“是吗?你的曾外婆叫什么名字?”
少年原本清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,低声道:“她叫毛悦悦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只是大家都说她被堂本静害死了。我也知道是他害死了曾外婆。”
难道这就是尼诺……
这是她的曾孙,堂本静和金未来的儿子,尼诺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、眼神干净却带着忧伤的少年,克制住想把他搂进怀里的冲动,声音不自觉地柔和:“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呀?”
她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。
尼诺似乎对她天然的温和语气有些依赖,回答道:“我不想看见堂本静,他总是很痛苦,那种情绪会影响我。”
“所以我就悄悄从Fet it Bar溜出来了,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。”
他看了看毛悦悦,眼中又升起好奇:“你叫什么名字?我回去告诉我妈妈,说我遇到了一个长得特别像曾外婆的人。”
“妈妈和曾外公知道了,一定会很开心的。”
毛悦悦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,又暖又酸。
她伸出手,轻轻怜爱地摸了摸尼诺光滑的脑袋:“尼诺乖,我送你回去吧。之后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,好不好?”
尼诺仰头看着她,眼眸里闪过困惑,但更多的是亲切感和信任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啊。”
毛悦悦陪着尼诺慢慢走回Fet it Bar。
到了酒吧门口,她停下脚步,对尼诺说:“你先自己进去吧,我有点事,一会儿再进去找你,好吗?”
尼诺很乖地点点头,抱着书推门走进了酒吧。
毛悦悦却没有跟进去,她闪身躲到了酒吧斜对面的一个报刊亭后面,静静等待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酒吧的门被推开,尼诺又走了出来,后面跟着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、一头醒目白发的美丽女子焦急地跑了出来,是金未来。
她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,四下张望,很快看到了站在门口有些无措的尼诺。
“尼诺!你怎么又自己乱跑!”金未来冲过去,一把拉住尼诺的手,语气急切:“妈妈不是告诉过你,现在外面不安全,不要一个人离开酒吧吗?”
尼诺指着街对面刚才毛悦悦站的方向:“妈妈,刚才有一个长得特别像曾外婆的人送我回来的!可是她说一会儿进来,现在却不见了。”
金未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街道空空如也,只有零星的行人和车辆。
她只当是尼诺思念曾外婆过度产生了幻觉,或者是遇到了某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好心人。
她心疼地揽住儿子的肩膀,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深深的哀伤:“尼诺,你一定是太想曾外婆了,听话,跟妈妈进去。以后不要乱跑了,好吗?”
尼诺有些失望地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,低下头,任由金未来将他拉回了酒吧。
躲在报刊亭后的毛悦悦,看着她对尼诺下意识的保护姿态,眼眶阵阵发热。
未来,这一个月,你也受苦了。
还有尼诺,怎么会长得这么快?
一个月时间,就从婴儿变成了少年?
她转身朝着丝绒影视公司的方向走去。
丝绒影视公司气派依旧。
毛悦悦刚走到门口,就被尽职尽责的保安拦了下来。
她已死的消息人尽皆知,保安看到这张脸,第一反应是见了鬼,第二反应是长得像的狂热粉丝,死活不肯放行,要求她出示证件预约。
就在毛悦悦有些无奈地试图解释时,一辆红色的跑车一个漂亮的甩尾,停在了公司门口。
车门打开,一双踩着十厘米细高跟、裹着黑色丝袜的修长美腿率先落地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酒红色紧身连衣裙、外披黑色皮草小外套、妆容精致艳丽、气场十足的女人走了下来。
她正要风风火火地走进大楼,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被保安拦住的毛悦悦。
李春燕的脚步猛地顿住,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凝固。
她戴着夸张墨镜的眼睛,隔着镜片死死盯着毛悦悦的脸,看了足足有五六秒钟。
毛悦悦的脸色因为之前的奔波,还有情绪起伏显得有些苍白。齐肩的短发也不如以往长发时的风情,但那张脸,那眉眼,李春燕绝不会认错。
李春燕迅速调整了表情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踩着高跟鞋“嗒嗒嗒”地走到毛悦悦身边,一把揽住她的肩膀,对还在发愣的保安扬起下巴,语气是惯常的颐指气使:“愣着干什么?这是我新签的艺人,有点像某人是吧?”
“以后多见几次就习惯了!让开!”
保安被她强大的气场震慑,下意识地让开了路。
李春燕半搂半推地把毛悦悦带进了自己的跑车,关上车门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。
之后驶入了停车场,李春燕脸上那副精明强悍的面具轰然碎裂。
她猛地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瞬间通红、蓄满震惊的眼睛,死死盯着毛悦悦,声音都在发颤: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你没死!”
“毛悦悦,驱鬼捉妖那么厉害,怎么可能会跳楼!”
毛悦悦还没来得及说话,李春燕已经一把死死抱住了她,力道大得勒得她生疼。
这个从来以女王姿态示人、和她明争暗斗多年的女人,竟然伏在她肩头,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你没死……你真的没死……太好了……”李春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妆都花了。
“没有你在,公司那些好剧本都没人跟我抢了,拍戏都没劲了,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你…”
毛悦悦被她哭得心头发酸,眼眶也湿了。
她轻轻拍着李春燕剧烈起伏的背,声音温柔又带着歉意:“好了好了,我没事,我真的没事。”
“你看,我不是好好的吗?一点伤都没有。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。”
李春哭了半天,才抽抽噎噎地放开她,抓着毛悦悦的手,急切地问: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司徒奋仁那家伙跑来公司,红着眼睛说你死了,尸体他都见过,林总当时差点晕过去!我们都以为你真的……”
“说来话长,以后慢慢告诉你。”
毛悦悦简单带过,她现在更头疼的是:“我现在怎么进去?怎么跟大家解释?保安都不让我进。”
李春燕到底是李春燕,情绪发泄完后,迅速恢复了精明干练。她眼珠一转,凑到毛悦悦耳边,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。
几分钟后,丝绒影视公司内部。
李春燕踩着高跟鞋,气场全开地走在前面,毛悦悦跟在她身后,微微低着头。
“各位!看我把谁带回来了!”李春燕在办公区中央站定,拍了拍手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当大家看清她身后的人时,整个办公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,随即爆发出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惊呼和尖叫!
“悦悦姐?!”
“我的天啊!”
“我没眼花吧?她不是……”
“鬼啊!”
不知谁喊了一句,随即被旁边的人捂住嘴。
李春燕清了清嗓子,用她特有的、极具说服力的高亢嗓音宣布:“都安静!听我说!悦悦根本没死!”
“一个月前,她是去山区拍外景时,不小心失足掉下了悬崖!”
“我们都以为她遇难了,但其实她被当地的猎户救了,因为伤势严重又在深山里,通讯全断,养了一个月才能走出来!”
“这是奇迹!是悦悦命大!”
她编的故事漏洞不少,但配合着她斩钉截铁的语气和毛悦悦活生生站在眼前的事实,由不得人不信。
毕竟,比起死而复生,坠崖幸存听起来虽然惊险,却合理多了。
公司的同事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纷纷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:
“你真的没事!太好了!”
“我们都快伤心死了!”
“瘦了,也憔悴了,回来好好补补!”
“头发怎么剪了?不过也挺好看的!”
毛悦悦被热情的人群包围着,感受着久违的、属于工作环境的喧嚣和同事们的关心,心中暖流涌动,一一回应着大家的问候。
就在这时,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林逸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份文件,脸上是惯常的沉稳严肃。但当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精准地落在被围在中间的毛悦悦身上时,那份沉稳瞬间崩塌。他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瞳孔剧烈收缩,手里的文件飘落在地都毫无所觉。
他死死地盯着毛悦悦,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一个月前,司徒奋仁那失魂落魄、亲口证实的样子还历历在目。
他亲自去看过那被布置成灵堂的家,看过那张黑白遗照。
他动用了人脉,得到的信息都是尸体已被家属领走,低调处理……
可现在,她就站在那里,虽然脸色有些苍白,头发短了,但确确实实是毛悦悦,活的,会呼吸的。
他拨开人群,一步步走到毛悦悦面前,脚步竟有些虚浮。周围的嘈杂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他们。
林逸在毛悦悦面前站定,喉结滚动了好几下,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,颤抖:“真的是你?”
毛悦悦看着眼前这个一手栽培她、对她有着超越老板感情的男人,心中也有些歉然感慨。
她点了点头,露出安抚的笑容:“boss,是我。我没死,只是……出了点意外,现在回来了。”
听到她亲口承认,林逸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?
他扫了一眼周围屏息凝神的员工,沉声开口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:“还围在这里干什么?该干什么干什么去!公关部的人呢?立刻过来!”
他顿了顿,看向毛悦悦,眼神深邃:悦悦死里逃生、平安归来的消息,立刻给我放出去?
“用最快的速度,最正面的角度。”
他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瞬间在公司内部,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,激起了千层浪。
几个小时后,整个香港的娱乐版再次被“毛悦悦”这个名字席卷。
只是,这一次的标题,从黑白色的沉痛悼念,变成了爆炸性的奇迹生还!
打女毛悦悦坠崖幸存,今日平安归来!
消失一月,原来是深山养伤!……
刚刚平静下去不久的舆论,再次被点燃,轰动了全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