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尼诺站在门口,他看着抱在一起哭泣的父母,眉头微微蹙起。
这些天,金未来没少在尼诺面前为堂本静说些开脱和解释的话:堂本静再混蛋,也是他的亲生父亲。
如果没有堂本静,或许尼诺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。
堂本静是受了蓝大力的蒙蔽和挑唆,以为曾外婆她们要伤害他和孩子……
但同时,她也从未包庇堂本静的罪行,明确告诉尼诺,他父亲做错了,错得离谱,让他不要学。
尼诺刚刚在门外,听到了堂本静崩溃的忏悔。
他能感受到那份痛苦是真实的,这让他冰冷的心墙产生了裂痕。但他依旧不明白,既然那么痛苦,那么爱,为什么当时会下得去手?
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别人挑唆?
他深吸一口气,走进房间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努力调和的力量:“别吵了,晚上,我们一家人,一起去吃饭吧。”
一家人。
这个词让堂本静浑身一震。
他看向儿子,尼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彻底冷漠,虽然依旧疏离,却多了些别的,或许是无奈,或许是尝试理解。
堂本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,他胡乱地抹了把脸,身体还有些摇晃,却努力站直,对着尼诺,也对着金未来,重重点头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好,一起去。”
通天阁…
开放式厨房的烟火气渐渐散去,残留着家常小炒的香气。
毛悦悦摘掉那不合身的围裙,擦了擦手,看着餐桌旁的女娲。
女娲姿态依旧优雅,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却透露出些许生疏。
她尝了几口毛悦悦做的简单菜式,清炒时蔬,番茄炒蛋,一碗飘着葱花的小馄饨。
味道谈不上惊艳,却有着市井街巷最质朴的温暖和锅气。
她细嚼慢咽,冰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,但微微放缓的进食速度,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光,泄露了她并不讨厌这些味道。
毛悦悦抱着手臂靠在门边,看着女娲,忽然开口,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:“怎么样,人间烟火的味道?”
“你要是真灭世,这些东西,可就再也尝不到了。”
“还有火锅、烧烤、糖水、街边的咖喱鱼蛋……统统没了。”
女娲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起眼,那目光如同古井寒潭,瞬间将方才那丝细微的波动冻结。
她放下筷子,声音清冷如故,带着神只的漠然:“口腹之欲,浮华表象,沉迷于此,正是人类耽于享乐、不思进取的劣根之一。”
“毁灭,方能涤荡这些蒙蔽本心的杂质。”
得,又是这套理论。
毛悦悦翻了个白眼,懒得跟她辩。
姜真祖适时地走了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放在女娲手边,然后看向毛悦悦,成功转移了话题:“饭也做了,味道尚可。”
“我欠你一个人情,记下了。”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他语气平和,像在打发一个完成工作的钟点工。
毛悦悦直起身,没好气地说:“拜托,僵尸真祖大人,我是驱魔天师,专业捉鬼收妖,顺便对付你们僵尸的,不是你的私人厨师兼跑腿小妹。”
“要不是看在你,好歹算是救了我这具肉身一回的份上,我早跟小玲联手,试试能不能把你打包收走了。”
她说得毫不客气,眼神却干净,没有多少真正的敌意。
姜真祖似乎早已习惯她这种态度,也不生气,反而笑了笑,随手将一个冰凉的小物件抛向她:“知道。”
“所以,再帮个小忙,人情加倍。”
毛悦悦下意识接住,正是那面封印着Peter魂魄的小镜子。
“麻烦你,找个时间,帮他做个正经的超度。”姜真祖语气平静:“让他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毛悦悦捏着镜子,感受着里面微弱的魂魄波动,挑了挑眉:“超度?可以啊。”
“超度费,一千。”
“加上刚才的跑腿费和饭钱,记得一起结。”
她算账算得飞快。
姜真祖哑然失笑,摇了摇头:“你虽然没有马小玲报价那么狠,怎么也学得这般锱铢必较了?”
“学小玲一句话。”
毛悦悦理直气壮,学着马小玲平日里谈生意的腔调:“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嘛!你不用吃饭,我们需要啊!”
“物价这么贵,捉鬼也是高危职业,总得赚点辛苦钱养老吧?”
她说着,还把镜子在手里掂了掂,一副不给钱就不干活的样子。
姜真祖看着她那副狡黠又市侩的模样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,终于败下阵来,带着点纵容的无奈点头:“好好好,给你记着,下次一起结。”
“快走吧,再不走,你家那位病人该等急了。”
毛悦悦哼了一声,不再多说,将镜子小心收好,转身就朝门口走去,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归心似箭,不过如此。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,姜真祖才收回目光,转向餐桌。
女娲已经放下了筷子,面前的饭菜动得不多,但每样都尝过。
她望着毛悦悦离开的方向,又看了看桌上残留的碗碟,眼眸深处,掠过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微光。
姜真祖在她对面坐下,没有打扰她的沉思,只是安静地陪着她。
赌局已开,棋子落下,这局关于人性神性的博弈,究竟会走向何方?
连他,此刻也无法全然预料了。